”
于是,林大山将家中一切仔细交代给林大河,又陪着芝兰说了半宿的话,第二天天没亮,便再次踏上了去府城的路。这一次,他心中除了对妻儿的牵挂,更多了一份对妹妹处境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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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林大山心急火燎往回赶的同时,府城“锦绣染坊”的匠作间内,气氛却有些不同于往日钻研时的热火朝天,反而透着一股沉凝的挫败感。
地上堆着好几匹染坏的布料,有的冰裂纹密集如蛛网,破坏了图案美感;有的地方蜡没封住,染液侵入,使得留白图案边缘污浊模糊;还有的甚至在脱蜡时因受力不均或温度控制失误,导致布料局部脆化撕损。王师傅对着这些失败品连连摇头叹息,郑师傅和李师傅也在一旁,面色凝重。
婉娘站在染缸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刚脱蜡、但效果依旧不理想的布样,眼中血丝隐隐,唇瓣紧抿。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试错,消耗的不仅是物料,更是心力。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总在蜡液本身和绘制手法上打转,却似乎忽略了其他更本质的环节。
“或许,问题不全在蜡。”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婉娘蓦然回头,只见顾文渊一袭简朴青衫,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正静静望着屋内景象。他目光扫过那些失败的作品,最后落在那几匹待染的、绷在巨大木框上的素白棉布,以及旁边用于绘蜡的各式铜刀瓷盏。
“顾先生?”婉娘有些意外,书院学服的布料颜色早已确定,纹样细节也核对完毕,此时并非约定的交洽之期。
顾文渊缓步走进,向几位老师傅颔首致意,方对婉娘道:“今日休沐,想起前次姑娘提及蜡染批量生产或有难处,心中有些关于古籍记载的零碎想法,或与此相关,便冒昧过来一探。看来……”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姑娘果然遇到难关了。”
他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入沉闷的匠作间。婉娘此刻也顾不得客气,直接将最大的困惑说出:“正如先生所见。小样可控,成匹则乱。尤以这冰裂纹,小则雅致,大则败笔。我们已试过调整蜡的软硬、厚薄,改进绘蜡工具以求均匀,但效果寥寥。”
顾文渊没有直接看那些染坏的布,而是走到绷着素布的木框前,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布面,又沿着经纬方向缓缓划过。他沉吟片刻,问道:“姑娘可曾想过,问题或许出在这‘布’本身,以及它与‘蜡’、与‘染’之间的‘势’上?”
“布本身?势?”婉娘一怔,几位老师傅也露出疑惑神色。
“正是。”顾文渊转身,目光清亮,“据顾某浅见,古籍提及大型织品染色时,常强调‘布性’、‘水性’、‘火候’相合。这蜡染,尤重‘封’与‘裂’。蜡封布面以拒染,其‘封’之力,不仅取决于蜡的附着,更取决于蜡与布纹交织咬合的紧密程度。而冰裂之纹,乃蜡层冷却收缩,与布匹自身因湿度、张力产生的细微收缩相互作用所致。”
他指向木框:“如此巨大布幅,紧绷于框上,各处张力是否绝对均匀?经纬纱线在紧绷状态下,与松弛时吸蜡、抗裂之性是否相同?再者,绘蜡时,蜡液热力会使局部布纤维受热收缩,冷却后此局部张力必与他处不同。当整匹布浸入染缸,遇冷热交替、染液冲击,这些不均匀的张力与蜡层的收缩之力叠加,冰裂纹岂能不乱?”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婉娘!她一直纠结于蜡的“内因”,却忽略了承载蜡的“布”的状态这个巨大的“外因”!是了,小样布幅小,紧绷时各处张力相对容易均匀,受热也匀。而成匹大布,纵有木框绷紧,但框架本身的微小形变、布匹织造时天然的密度微差,在巨大面积下都会被放大,导致张力不均。绘蜡时的局部加热,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均!最终在复杂的染色环境下,这些不均匀的“势”爆发出来,便成了无法控制的杂乱冰裂!
王师傅猛地一拍大腿:“着啊!顾先生此言在理!咱们光想着把蜡涂匀,却没想着让布‘吃’蜡的底子先匀了!这布绷着的松紧,绘蜡时布面的干湿冷暖,怕是都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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