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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师傅也捻须沉思：“如此说来，欲控冰裂，先需控布之‘势’。或许……绘蜡之前，需有特殊步骤，让整匹布先达到某种稳定的状态？”
婉娘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思路豁然打开：“不仅是绷布的松紧要重新调整，寻找最均衡的状态。或许在绘蜡前，可以用均匀的蒸汽或低温微烘，让布匹先达到一个稳定且适合受蜡的温湿度？甚至，绘蜡的顺序、方向，是否也应考虑布匹的经纬走向和可能存在的张力梯度，而非随心所欲？”
顾文渊见她一点即透，并能立刻举一反三，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微笑道：“姑娘聪慧。古籍有载‘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掌控大布，亦需如调理阴阳，平衡全局之势，而非只顾局部之技。顾某于此也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稳布势’、‘顺布性’，还需姑娘与诸位师傅凭借经验反复尝试。”
有了这全新的、切中要害的思路，匠作间内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婉娘与三位老师傅立刻围绕着“布势”这一核心，重新设计方案。顾文渊并未离去，他安静地留在屋内，时而翻阅婉娘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时而在婉娘与师傅们讨论到某些古籍可能相关的记载或原理时，适时提供一些线索或注解。他虽不亲手操作，但那渊博的学识与清晰的思辨，却如同一位高明的军师，为这场技术的攻坚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战略方向。
当林大山风尘仆仆赶回染坊，冲进匠作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妹妹婉娘虽面容清减，但眼神湛亮，正与王师傅等人围着一个新改造的、带有均匀蒸汽熏蒸功能的大木架比划讨论，而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夫子，正立于一旁的书案前，执笔在纸上勾勒着什么，神情专注。屋内气氛，是凝重中透着蓬勃的生机与希望，而非他想象中的愁云惨雾。
林大山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他看着妹妹与那位顾夫子之间，虽无多言，却自有一种默契流转，那是一种基于共同理解与追求的、难以言喻的契合。他忽然觉得，妹妹在这府城，或许并非全然孤单。这份认知，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在担忧之余，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复杂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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