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将经义、策论两张试卷仔细叠好,又核对了一遍卷首的座号,确认无误后,才捧着试卷,缓步走出号舍。
甬道上,早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数千名考生,或步履匆匆,或踉踉跄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如释重负的狂喜,有愁眉苦脸的沮丧,还有些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这三日耗尽了心力。
收卷官的案桌设在仪门内侧,几名身着青袍的官员正端坐案后,有条不紊地接收试卷,核对座号,然后在卷尾盖上朱印。轮到徐渊时,他将试卷双手奉上。收卷官接过,目光扫过卷面,先是被那端正清劲、隐有筋骨的字迹吸引,随即又瞥见策论卷末附着的那幅漕船草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化为郑重,抬手在卷尾盖下一方鲜红的官印。
“可以走了。”
徐渊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仪门。
那一刻,他没有如旁人那般的狂喜,也没有卸下重担的解脱,只感到一股奇异的平静,如同一汪秋水,在心底缓缓流淌。这三日的笔墨交锋,两世的经验碰撞,终究是落在了这两张纸上。
走出贡院辕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猛地撞入眼帘,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无数家属翘首以盼,看到自家子弟出来,便立刻涌上前去,有人抱着子弟喜极而泣,有人拉着人追问考题,还有人看到子弟垂头丧气的模样,当场红了眼眶。哭喊声、欢笑声、询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少爷!”
“公子!”
两道急切的呼喊声穿透人群,丁酉和阿吉挤开众人,快步冲到他面前。丁酉的头发乱了,衣角沾着尘土,显然是等得心急,一把握住徐渊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少爷,你怎么样?这三日可还吃得消?考得顺不顺手?”
阿吉也凑上来,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包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小脸上满是关切:“公子,你肯定饿了,快吃点东西垫垫。”
徐渊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润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没有回答丁酉的追问,只是抬起头,望向贡院那高耸的屋檐。
飞檐翘角,斗拱交错,在秋阳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道坚硬的轮廓,棱角分明,如同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知道,从他将试卷交出去的那一刻起,那些文字便已脱离了他的掌控,开始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旅程。它们会被送入誊录所,由书吏用朱笔一字一句誊抄,抹去原本的笔迹;再经过糊名,盖住卷首的姓名籍贯;然后才会送到考官的案头,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批阅、校勘、定等。最终,这些朱卷会决定他能否跨过解试这道门槛,踏入更高一级的省试考场。
但这并非全部。
更重要的是,那些藏在经义策论里的思考——关于国家调控的“度”,关于漕运革新的实操,关于平衡国用与民利的中庸之道,那些不激进、不保守的务实之言,是否会被阅卷的考官看见?是否会在这场变法浪潮席卷的熙宁二年,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一个既懂圣贤经典,又通世间实务;既明时代大势,又重民生细节的声音,在这激流汹涌的朝堂风云里,又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徐渊的目光从贡院的屋檐上收回,落在眼前喧嚣的人潮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人的眉眼清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抬手拍了拍丁酉的胳膊,又揉了揉阿吉的头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走吧,回家。”
说罢,他转身,汇入姑苏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青衫的身影,很快便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淹没。
身后,贡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衙役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铜锁落下的清脆声响,将那三日的紧张、挣扎、希望与绝望,连同无数士子的命运,暂时锁进了那座森严的建筑里。
风掠过街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飘向远方。
交卷后的第七日,平江府贡院西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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