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前一日卯时三刻,我正对着药柜整理新得的血竭,窗外传来铜铃声,清冷如碎冰坠玉盘,在晨雾中荡出一圈圈涟漪。
指尖拂过陶罐粗糙的釉面,血竭的暗红粉末簌簌落下,像凝固的血珠,带着微苦的辛香钻入鼻腔。
指尖微黏,是昨夜研药未净的残渍。
秋月掀帘进来时,鬓角沾着晨露,发丝间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凉意仿佛顺着视线渗进屋内。
“王妃,宫里头的红娘子来了,说有太后口谕。”她喘息微促,袖口沾着泥点,像是小跑着穿过了湿漉漉的庭院。
我手底下的药杵顿住,木柄抵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红娘子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女官,上回见她还是三年前我刚被打入冷宫时,她捧着太后赐的寒潭香进来,那香冷得像冰泉,熏得人脑仁发痛。
她转身便把我藏在枕头下的半块姜糖搜了去——说是“冷宫里的人,吃不得甜”。
那日指尖残留的甜味,像一场被掐灭的梦。
“请她到前堂。”我擦了擦手,掌心还留着血竭的涩味,将药收进锦盒,铜扣合拢时“咔”地一声轻响。
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木簪,镜中人眼底浮着倦色,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色。
萧凛昨日刚说要替我重新下聘,我这周身行头,到底不能太寒酸。
红娘子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瓷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穿湖蓝织金宫装,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像春涧滴石。
阳光斜照进来,映得那玉色通透,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王妃这青黛轩,倒比从前亮堂了。”她声音不高,却像针尖挑破寂静。
“托娘娘的福。”我垂眸倒茶,水汽氤氲,茶水倒映出她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春宴的帖子,王妃可收着?”她忽然抬眼,目光像针,刺进我的眼底,“太后说,各府主母都要到的。昨儿林侧妃还同老奴说,怕王妃身子不爽利,要替您告假呢。”
我捏着茶托的手紧了紧,瓷面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林婉柔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若我真推了,便是落她个“体贴”的名声,更坐实了我“上不得台面”的蠢笨。
“劳烦嬷嬷回禀太后。”我抬眼笑,唇角扬起,却未达眼底,“青黛必当盛装赴宴。”
红娘子走时,袖中掉出块帕子,轻飘飘落在青砖上,像一片被风遗弃的落叶。
秋月捡起来要追,我瞥见帕角绣着朵并蒂莲——那是林府的暗纹,丝线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夜色里浮起的鬼火。
“不必了。”我将帕子递给秋月,指尖触到那绣线,微凉,“去库房挑盏琉璃灯,明儿送林侧妃院里。”她眨眨眼,转身时唇角翘得老高,裙裾扫过门槛,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是夜,我和萧凛在别院梅林话别。
梅枝压着薄雪,月光碎在他玄色大氅上,像撒了把星子。
寒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更鼓的余响,三更了。
他指尖拂过我耳后,那里还留着今早他替我别珠花时的温度,暖意像一缕火线,顺着血脉游走。
“若有人欺负你,不必忍。”他声音低沉,拂过我耳畔,“从前是我眼瞎,如今……我总该替你挡些风雨。”
我仰头看他,喉间发暖,像是吞下了一小口温酒。
从前在冷宫数梅树时,总觉得这满院梅花冷得刺骨,如今倒觉得,连雪落在他眉峰上的模样,都带着三分甜。
“我可没那么好欺负。”我戳了戳他胸口,那里还留着昨日我替他换药时的药香,苦中带辛,像他这个人,“再说了……”我踮脚在他唇上碰了碰,唇瓣相触的刹那,有微凉的雪粒落在鼻尖,“你不是说会在殿外等我?”
他喉结动了动,将我往怀里带了带。
梅香裹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涌进来,我听见他心跳声盖过了雪落的轻响,咚、咚、咚,像战鼓擂在胸腔。
“我就在宣德殿外,你一掀帘子就能看见。”
第二日辰时,我坐的马车停在宫门前。
车帘掀开时,冷风裹着宫墙特有的青苔气息扑面而来。
萧凛的玄色马车就停在左侧,他掀帘时,目光扫过我鬓间的珍珠步摇——那是他今早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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