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玉符的手沁出冷汗,村正的话音还在风里打着旋儿。
青鸾掀帘进来时,我正盯着案头那朵血梅——是昨夜咳在帕子上的,药婆婆说的续命引,我确实用了三次。
"王妃,小石头在门外候着。"青鸾的声音放得轻,像怕惊碎什么。
我应了声,指腹蹭过玉符上的纹路,它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门帘掀起又落下,小石头的破布靴沾着泥点子,发顶还翘着根稻草。
他捧着个布包,手在抖,布包缝里露出半截泥人胳膊——是我的模样,执灯而立,衣袂纹路细得能数清。
"师父,他们......"他喉结滚了滚,"我按您教的配了清瘟散,可那村正扑通就跪了,说"我们不要药,我们要见灯娘子"。
还有个小娃举着这个,说"这是活神仙,供着病就好了"。"他把布包摊开,泥塑"咔嗒"掉在桌上,泥人眉眼跟我有七分像,眉心点着朱砂,比我额间的守心印还红。
我盯着那泥人,后槽牙抵着腮帮。
前日长街有人喊"活神仙"时,我只当是百姓图个吉利;可这泥像供进香案,就像把人架在火上烤——神坛太高,摔下来时,碎的不止是泥,还有守心阁的根基。
"去备马。"我突然起身,药婆婆刚要拦,被我按住手腕,"您看这泥像的底座。"我指给她看,泥塑底下刻着"仁光永照",正是萧凛题的匾额。"他们信的不是沈青黛,是守心阁的灯。
可若这灯只照在我一人身上......"我没说完,药婆婆的手慢慢垂下去,她最懂,医道最怕的就是"神"。
第二日天没亮,我就带着青鸾和小石头出了城。
没坐软轿,没打仪仗,我穿着粗布襦裙,踩着沾露的草叶往疫区走。
远远就闻见腐臭混着草药味,村口搭着草棚,躺满裹着破被的病人。
有个妇人跪在泥像前,香灰落了满满一衣襟。
她抬头看见我,突然尖叫:"是灯娘子!"草棚里的人全涌出来,有拄着棍子的,有被人架着的,全往我这儿跪。
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泥像的鼻尖。
泥还是软的,带着小娃手上的温度。"这泥像做得真好。"我冲那躲在妇人身后的小娃笑,他攥着衣角,眼睛亮得像星子。"可神仙不用泥捏。"我轻轻一推,泥像"轰"地碎成几瓣,"真正的药方,在这儿。"我蹲下去,把碎泥捧进药釜,"土能载物,能生药,和清瘟散一起熬,病才好得快。"
小娃"哇"地哭了,我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哭什么?
等药熬好了,你帮我搅药铲,好不好?"他抽抽搭搭点头,手指绞着我帕子上的线头——那是萧凛昨日给我绣的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
接下来七日,我睡在草棚里,和病人盖同床被子。
有个老汉咳得喘不上气,我就用竹管给他吸痰;小媳妇发高热说胡话,我就用酒给她擦身子。
青鸾夜里偷偷抹泪,说我像块烧红的炭,可我知道,只有我先把自己当个人,他们才不会把我当神。
第七日清晨,我咳得整个人蜷成虾米,帕子上的血比那日更艳。
有个阿婆端来热粥,手直抖:"神仙也会累啊......"我接过碗,吹凉了喂她:"我不是神仙,我是沈青黛,会看病的沈青黛。"她摸我的手,眼泪滴在我手背上:"那......黛丫头,能多活几年吗?
我们还想找你看病。"
回城时,我烧得迷迷糊糊。
青鸾把我裹在毯子里,说我烫得像块火炭。
药婆婆掀开被子时倒抽冷气,她的银针刚扎进我大椎穴,就"当啷"掉在地上——我识海里有团光,像团烧不尽的火,隐约能看见个穿古衣的影子,和守心阁古籍里画的药神一模一样。
"是守门人共鸣。"药婆婆的声音发哑,"你耗神太狠,引动了初代的残念。"青鸾的幻术纱幔"唰"地落下,把我罩在里面。
她跪在榻前,指尖抚过我发烫的额头:"我去冰窖取冰棺,您撑住。"
那夜我躺在冰棺里,冷气顺着骨头缝往肺里钻。
青鸾守在旁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换块冰。
我迷迷糊糊听见她跟药婆婆说:"王妃的玉符一直在护主,心灯都烧了半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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