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的茶盏尚有余温,可那股寒意却已从我的四肢百骸渗入心腑。
青鸾的密信被我攥在掌心,薄薄的纸张几乎要被冷汗浸透。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皇帝,那个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九五之尊,竟然会对着一株枯树失神,竟然会为了不知名的往事,在深夜里独自啜泣。
这太不寻常了。
帝王的情绪,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它牵动着整个前朝后宫的神经,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晴雨表。
他的眼泪,比金子还贵重,也比刀锋更危险。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封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烟雾缭绕中,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被勾了出来。
那是我整理先人手札《幽兰集》时看到的一段旁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宫闱秘闻。
说先帝在位时,曾有一位身份低微的采药宫女,因一手绝妙的医术和温婉的性情得幸。
她不爱金银,只喜栀子,所居的偏僻宫苑便种满了那洁白芬芳的花。
后来,她诞下一名庶女,触怒了中宫皇后,一夜之间,烈火吞噬了那座开满栀子花的小院,也吞噬了那对无辜的母女。
当今皇帝,按年岁推算,幼时恰在宫中。
一个失去母亲庇护、在冰冷宫墙中挣扎求存的皇子,是否曾在那片栀子花海中,得到过片刻的温暖?
那个被唤作“阿阮”的宫女,是否曾像母亲一样,抱过年幼的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疯长。
若能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或许……或许我就能找到一条在刀尖上行走的生路。
我立刻唤来秋月,让她去请相熟的药婆婆。
我将记忆中的配方——以栀子为主,辅以有安神、引动旧忆之效的乳香和甘松——口述给她,嘱咐她调配成一种极淡的香雾,若有若无,几不可闻。
我又从私库里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交给秋月:“把这个给城中有名的香婆,让她想办法,就说是民间新得的安神奇香,经你我的手,‘无意间’送到宫里管事太监的手上。记住,做得要滴水不漏,不求他知道是谁送的,只求他能闻到。”
接下来的三日,我坐立难安。
这步棋走得太险,宛如在悬崖上放风筝,一线之隔,便是万丈深渊。
我既怕这香雾石沉大海,引不起半点波澜;又怕它效用太烈,勾起帝王雷霆之怒。
第三日傍晚,宫里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却比我想象中更加惊心动魄。
皇帝闻了那香之后,竟下令尚仪局,去翻修那座被焚毁后废弃了二十多年的西偏殿。
宫人们在清理废墟时,从焦黑的土地里挖出了一截烧得只剩一半的木头,形制古朴,隐约能看出是个摇篮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不祥之物,劝皇帝扔掉。
可他却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亲手将那截焦木捧回了寝殿,就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日日摩挲,时时凝视。
据说,有人看到他对着焦木低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哀伤。
真正的爆发,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皇帝从梦中惊醒,竟死死抱住那截焦木,在空无一人的寝殿里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嘶喊着:“阿阮……别走!阿阮……”
那个名字,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第二天,我的夫君,当朝首辅萧凛下朝回来,脸色凝重地告诉我一件事。
皇帝在早朝时罕见地沉默了许久,目光几次扫过他,最后,竟用一种近乎试探的、全然不像帝王的语气问他:“萧爱卿,你媳妇在闺阁中办的那个‘讲习会’,寡人……能不能,悄悄去听一次?”
我心头巨震。
他想听的,不是什么齐家治国的大道理,而是想从我这个外臣之妻身上,寻找一丝能解开他心结的慰藉。
萧凛没有立刻答应,他深知君心难测,此举风险极大。
他沉吟一夜,次日上奏,称宗室子弟骄纵,请我入宫,为皇亲国戚们开设一堂“帝王修身课”,讲授“情绪养正之道”,以正心性。
这名头冠冕堂皇,既给了皇帝台阶,又将一切都放在了明面上。
皇帝当即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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