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着一盆换下的襁褓进来时,我正坐在窗边,为我的孩儿缝制一双虎头鞋。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安睡的小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一切静谧而美好。
可秋月的神色却有些不对,欲言又止,脚步都透着几分迟疑。
“王妃,”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您来看,这块尿布……有些古怪。”
我放下针线,接过她递来的一块洗净的尿布。
入手便觉不对,寻常棉布的柔软中,夹着一片极薄却略带硬挺的触感。
我用指尖细细捻过,那异物藏在内衬里,缝合得天衣无缝。
若非秋月心细,只怕洗过烘干,便又包回我儿身上了。
“拆开看看。”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剪刀划开细密的针脚,一片泛着暗哑光泽的铜箔露了出来。
它被裁剪成掌心大小,薄如蝉翼,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深色的印记。
我认得这东西,这是百姓们自发捐出,用来修补悯心钟的“补钟铜箔”。
悯心钟乃我朝圣物,据说能聆听天意民心。
可谁会把如此珍贵之物,裁开缝进我儿的尿布里?
“去请药婆婆来。”我当机立断。
药婆婆是府里的老人,精通岐黄之术,更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知之甚详。
药婆婆佝偻着身子,戴着一副老花镜,对着那铜箔端详了半天。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用棉签蘸了些许澄清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铜箔背面。
奇迹发生了,原本模糊的印记仿佛被唤醒一般,逐渐清晰,最终凝成一行细小的字迹。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仓皇与绝望:“县令逼税致民投井,冤!”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短短九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我看向摇篮里熟睡的儿子,他无知无觉,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
我忽然明白了,这块铜箔不是意外,而是一封绝笔信,一封用最卑微、最迂回的方式,递向天家的血书。
他们不敢鸣冤鼓,不敢写万民书,因为那些声音都会在中途被截断、被湮没。
但他们愿意将这最后的希望,写在注定要被洗涤甚至烧毁的尿布上。
这是何等的走投无路,又是何等的孤注一掷。
他们信的不是我,甚至不是王府,而是那个传说中因我儿降生而重焕生机的悯心钟。
“他们不敢说,但愿意写在要被烧掉的东西上。”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最后的信任。”
接下来的数日,我们从换下的尿布中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七八块这样的铜箔。
上面的字迹各不相同,记录的却都是一般无二的人间惨剧,桩桩件件,皆是地方官吏瞒上欺下,无法上达天听的隐情。
药婆婆的显影药水虽然有效,但过程繁琐,且有损铜箔。
她研究数日后,忽然一拍脑袋,对我道:“王妃,老身糊涂了!小公子是‘承音体’,与悯心钟的‘谛听铁’同源共脉。这些铜箔既是为补钟而生,内里必然也含有谛听铁的成分。何须药水,小公子的体温与气息,便是最好的显影剂!”
在她的指点下,我们摸索出了一套“温感拓印法”。
将这些缝有铜箔的尿布制成特制的尿垫,待我儿酣睡一夜,尿液浸湿,体温蕴养,再取下用文火小心烘烤。
那过程有些滑稽,几个侍女围着火盆,像烤饼一样翻着一片片尿垫,可当那一行行浸透着血泪的文字在热气中缓缓浮现时,谁也笑不出来。
青鸾负责将这些信息誊抄整理。
半个月下来,她的笔下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沓卷宗。
她红着眼圈向我禀报:“王妃,共计四十七桩地方冤案,十二条苛政线索,牵涉官员上至知州,下至村吏。这……这真是……”她顿了顿,苦笑着说出了一句让我心酸不已的话,“天下人的苦,现在都往咱们王府的尿盆里倒了。”
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童溺录》手稿,去找了萧凛。
我不知他会作何反应,是觉得荒唐,还是觉得晦气。
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王府与“尿布”这种东西牵扯上关系,甚至将它当成审阅的公文。
萧凛听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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