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领命而去,带走了我书房里最后一丝暖意。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枯瘦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犹如这深宫中无数挣扎的魂灵。
冬至大祀,于皇家而言是敬天法祖的头等大事,于我而言,却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
香火的气味隔着重重宫墙也能闻到,那是一种混杂着檀香、松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的味道。
青鸾如一只无声的雀鸟,悄然立在我身后,她手中的灵应镜镜面光滑,却能映出太庙中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我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镜中那座肃穆的“谏魂龛”。
龛中供奉的,皆是沈家历代因直言进谏而被赐死、被幽禁、被史书除名的先祖。
他们生前是帝王的逆鳞,死后却成了粉饰太平的牌位。
镜中的画面随着礼官们冗长的祭文而显得沉闷。
宗人府备下的三牲六器,看上去丰腴肥美,毫无破绽。
我能看到宗正大人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安稳。
他大概以为,只要采买的流程天衣无缝,便能高枕无忧。
就在司香官高唱着“上达天听,下慰祖灵”时,异变陡生。
镜中那颗原本油光水滑的牛头,额心处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浑浊的黄水。
紧接着,那盘被剖开的猪肝,原本鲜红的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黑,如同放置了数日的陈肉。
最骇人的是那樽羊血,满溢的鲜血并未凝固,反而像活物一般在玉碗中缓缓蠕动,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汇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伪”字。
太庙之内,瞬间死寂。
礼官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宗正大人更是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他身边的内侍反应极快,立刻用一块黄绸布试图遮盖,但这仓皇的举动,反而更坐实了这惊天的异象。
青鸾的指尖在灵应镜上轻轻一点,这被刻意掩盖的一幕,连同那个刺眼的“伪”字,被分毫不差地拓印了下来。
宫中早已流言四起,说我沈青黛要借先祖之力,搅弄风云。
如今先祖“显灵”,矛头自然直指宗人府的祭品不洁。
然而,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么简单。
当晚,秋月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她递给我一张单子,上面只有三个字:“静心草”。
她低声解释:“查过了,所有牲畜的饲料里,都掺了这种草。宫里用它来驯化那些性子暴烈的宫奴,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思麻木,温顺如羔羊。”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好一个“静—心—草”。
他们不仅仅是用腐臭之物敷衍,他们是用驯化奴隶的药物,去“净化”献给先祖的祭品。
他们要的不是敬畏,而是绝无异议的顺从。
他们希望那些因“不顺从”而死的魂灵,在死后也能被药物麻痹,安安静—静地做个牌位。
这才是真正的亵渎。
次日,我以太庙异象需行法事安抚为由,请来了一位宫中资历最老的药婆婆。
她眼盲,心却亮如明镜。
在宗正和一众礼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请她将一捧细如尘埃的谛听铁粉,均匀地洒在“谏魂龛”前的地面上。
随后,我没有点燃安魂香,而是取出一卷亲手誊写的《真孝辩》,投入火盆。
这本是前朝大儒的禁书,辩的便是何为“真孝”,何为“伪孝”。
书中言辞犀利,直指“以礼法之繁,掩人子之惰;以祭品之丰,遮君王之过”皆为大不孝。
当书卷化为灰烬的那一刻,我让药婆婆将耳朵贴近地面。
整个太庙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忽然,一阵极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钟脉震动声响起,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药婆婆浑身一颤,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复述道:“吾……吾辈……以言获罪,岂……岂受迷药之牲?”
一句话,满堂皆惊。
宗正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诸位都听到了。先灵所拒,非牲礼之薄,而在其心之假。用麻痹心智的药物喂养祭品,是想让谏魂龛里的先祖们,连魂魄都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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