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转动,一圈又一圈。
而就在他脚下方寸之地,地下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荧光,随着经文韵律,轻轻闪了一下。
暴雨如注,砸在丞相府青瓦上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应竹君独坐于【玲珑心窍】的观星台中,身前铜盆映着天穹裂隙间偶现的星轨。
雷光一闪,映亮她苍白却沉静的脸庞,眼中倒影着紫微垣偏移的异象——那本该沉寂多年的帝星残影,竟隐隐有复燃之兆。
“少阳复起……”她指尖轻点星图,声音几不可闻,“太子一脉未绝。”
窗外电闪撕裂夜幕,仿佛天地也在回应这句低语。
她闭目凝神,将三策逐字写下,墨迹未干已透出杀机与筹谋:
其一,命沈明远化名游方郎中,沿当年流放旧道暗访民间,寻访废太子乳母踪迹;
其二,请封意羡借北疆军报之机,放出风声,称“宗室遗孤流落江湖,身负先帝信物”,引朝野暗流涌动;
其三,令谢无咎以奇门遁甲之术,在冷宫外围布下“虚影阵”,借阴气聚形,伪造鬼火游魂、低语呢喃等灵异之象,诱敌深入。
每一策皆环环相扣,既是布局,也是试探。
她要看看,究竟有多少双眼睛,仍在窥视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废宫。
写罢,她取出母亲遗留的一缕青丝,置于玉简之上。
发丝泛着微弱的月白色光泽,似还存有生前温意。
当它触及玉简刹那,奇异之事骤然发生——
整方玉简剧烈震颤,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被唤醒的血脉。
原本冰冷死寂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最终浮现出一行全新刻痕:
“守钥者,非持物之人,乃承愿之人。”
雨声骤停了一瞬,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屏息。
她怔住,指尖微微发颤。
这句话如刀锋划过心头,剖开了她长久以来执念的根源。
她一直以为,自己所求是复仇,是以血还血、以权压权的清算。
可母亲留下的讯息却告诉她——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那份遗诏,也不是归墟门本身。
而是“愿”。
是谁愿意背负真相?
是谁甘以孤身逆天而行?
是谁能在万劫之中,仍记得那一声“正统”?
“娘亲……”她低语,嗓音沙哑,“你不想我杀人,你想我正名。”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仙府会选择她。
不是因为她恨得够深,而是因为她还记得“对错”。
翌日清晨,冷宫方向传来异动。
阿箬悄然归来,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本泛黄手抄册子。
她单膝跪地,将《守钥录》呈上:“小姐,奴婢趁禅师入定,潜入禅院书房盗出此书。他似有所觉,但未追击。”
应竹君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封皮上褪色朱砂符印,心头微凛。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
归墟三问:一问血统,二问心火,三问遗志。三关皆过,方可执钥。
她眸光一凝。
血统——她本为丞相嫡女,母族出自沈氏旁支,虽非直系,却确有血脉相连;
心火——是否愿以性命守护真相,不为权、不为利,只为道义?
遗志——能否继承先人未竟之愿,拨乱反正,重立乾坤?
三问层层递进,非试能力,而验灵魂。
难怪云居禅师会出现在冷宫梅林。
他不是偶然路过,更非单纯做法超度。
他是守钥体系的延续者,甚至是沈氏最后的护法僧侣。
那一夜他踏雪无痕,佛珠引动地下荧光,分明是在确认“钥匙”是否已被取走,又或……新的守钥者是否已经出现。
她合上册子,目光投向远处宫阙阴影中的冷宫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她喃喃,“一个能通过三问的人。”
而她,已然踏入其中。
当夜,她再度进入【观星台】,借助星轨推演云居禅师过往轨迹。
铜镜映出零碎片段:他曾于永宁帝驾崩当夜现身禁宫外,手持金铃诵经三日;也曾于沈氏满门抄斩后,一个人焚香七夜,口中反复念叨一句梵语:“愿堕无间,不负所托。”
不负所托……
她心头一震。这四个字,与“承愿之人”遥相呼应。
此人并非敌人,至少此刻还不是。
他是考验者,是试炼之门的看守者。
若她行事仍止于私仇,若她只为权势翻盘而不顾天下正统,则必将在第三关败北。
但她不怕。
她已不再只是应竹君,也不再仅仅是“应行之”。
她是沈氏冤魂的代言人,是遗诏背后的执灯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