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应竹君倚在廊下小榻上,一袭月白襕衫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唇色浅淡如纸。
阿箬端来药盏,她抬手接过,指尖微颤,却仍稳稳饮尽。
苦涩顺着喉间滑落,像前世冷宫那一夜滴在唇边的血。
“人可都联络上了?”她轻声问。
阿箬垂首:“回小姐……不,回先生,秦统领旧部七人,已按您吩咐,自城南、城北、西市、东坊陆续入府,此刻候在偏院。”
应竹君颔首,将空盏递还,缓缓起身。
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廊柱,闭目片刻。
玲珑心窍中,药王殿的灵泉正汩汩流淌,经脉里残存的寒毒被一点点剥离——但她知道,这具身体仍不堪重负,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
偏院静得异样。
七人分坐两侧,衣衫褴褛者有之,面涂油彩者有之,还有佝偻着背、手中握着半截草药的老乞丐。
他们彼此不识,只因曾受秦九章恩惠,或得过他一碗活命汤药,才肯冒死赴约。
秦九章立于堂前,黑袍垂地,神情肃然。
应竹君缓步而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她未坐主位,而是亲自执壶,为每人斟上一杯清茶。
瓷杯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诸位不必称我大人。”她声音清润,如风拂竹,“唤一声‘先生’即可。”
众人错愕抬头。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平静道:“你们过去听谁号令,今后依旧听秦九章调度。唯——任务由我亲定。”
话音落,她掌心摊开,七枚蝉形玉牌静静陈列,黑玉泛青,雕纹隐现,背面各刻一道符记:子、丑、寅、卯、辰、巳、午,对应京畿七区。
“这是‘夜蝉令’。”她逐一分发,“持令者,即为夜蝉营耳目。查隐事,通消息,护无辜。若遇危难,捏碎玉牌,自有接应。”
那老乞丐捧着玉牌,手指颤抖:“我们……只是贩夫走卒,能做什么?”
“正因为你们是贩夫走卒,”应竹君微微一笑,“所以能听见权贵听不见的声音,看见他们看不见的角落。”
她顿了顿,眸光渐深:“有人以为,真相藏在金殿之上,写在圣旨之间。可我知道——它埋在市井烟火里,在乞儿口中的一句闲谈,在戏班后台漏出的半句唱词,在某家盐铺掌柜深夜对账时的叹息。”
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戏子猛地跪下,叩首:“属下愿效犬马!”
其余六人相继伏地,齐声低呼:“参见先生!”
风穿庭院,卷起几片落叶,仿佛有无形之网悄然张开。
夜更深。
云娘裹着素纱斗篷,从角门潜入相府后巷,双手冰凉,几乎握不住灯笼。
她是被阿箬悄悄接进来的,一路不敢抬头,生怕惊动巡夜侍卫。
书房烛火未熄。
应竹君独坐案前,正在翻阅一本破旧手札,眉心微蹙。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示意云娘近前。
“你说……半月前,见过秦九章在义庄焚毁账册?”她语气平缓,却让云娘心头一紧。
云娘点头,声音发抖:“是……是戊字柒号……我认得那个字号,当年我爹还在户部当差时,常提‘戊字库’专管盐引兑付……那晚我本去义庄寻药,却见他蹲在火堆旁,烧的全是纸页,火光照着他脸……他眼神太可怕了,我不敢看,也不敢说……”
她忽然跪下:“可这些天,我看您给贫户施药、为冤民伸诉,连西街王婆丢了只鸡都要管……我才想,若您不知这事,岂不是辜负了那些死不瞑目的人?”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应竹君凝视她许久,忽而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朱批文书——乃是朝廷特许的免籍诏书,从此不再是贱籍歌姬,可自由择业安居。
“你救一人,我保你一生安乐。”她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钉,“回去吧,莫再提起今夜。”
云娘泪如雨下,抱着文书踉跄退去。
房门合拢刹那,应竹君神色骤冷。
戊字柒号……盐引……
她指尖抚过玲珑玉佩,仙府之中,《刑狱录》三卷静静悬浮于书海阁案上。
徐夫子送来的手抄本就藏在袖中,其中九桩疑案,皆与当年构陷应氏有关。
而那些“暴毙”的证人,无一例外,生前最后接触的,都是户部某个已被革职的笔吏,姓沈。
巧合?还是暗线?
她闭目,观星台推演之术悄然运转。
脑海中浮现出京城舆图,七区分布、要道节点、暗渠走向一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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