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竹君盘坐在【书海阁】最深处的青蒲团上,身前一盏青铜莲灯幽光浮动,灯焰静止如凝固的泪滴。
三炷香已燃尽,灰烬堆成小山,余温尚存,却再无半缕青烟——此地时间流速十倍于外界,三时辰,实则已是外界整整一日一夜。
她左手腕缠着素绢,渗出的血早已干涸成暗褐细线,而右手指尖正悬于那块残玉之上。
玉是昨夜从天牢旧井棺中取出的断玺一角,白如霜雪,裂痕纵横如蛛网,断口参差,仿佛被某种极烈之气硬生生震碎。
显纹墨已浸染七次,每一次墨色沉入裂隙,便有微光浮起,似星轨游移,又似血脉搏动。
第七次,光亮未散。
她闭目,以神识勾勒那脉络走向——左旋三叠、右折九回、中空一线直贯玉心……竟与母亲玉佩内里镌刻的星图分毫不差!
唯独中央一点空缺,如瞳孔失神,如阵眼无钉。
她忽然睁眼,眸底寒光凛冽,毫无病弱之态,倒似刀锋淬过寒潭。
左手倏然翻转,袖口滑落,腕上旧伤新裂交叠,一道浅浅血口赫然在目。
她取银针刺入寸许,血珠涌出,不坠不散,悬于针尖,泛着微弱金芒——那是玲珑心窍反哺多年、已悄然炼化的“心源之血”。
她将血珠轻轻点向残玉中央空缺。
“啪。”
一声轻响,非玉碎,非血溅,而是晶石内部某处封印骤然崩解的脆鸣。
整座【书海阁】簌簌震颤,书架倾摇,万卷典籍无风自动,哗啦翻飞如惊鸟振翅。
应竹君却岿然不动,只觉胸口玉佩滚烫如烙铁,一股沉渊般的吸力自丹田直冲识海——眼前虚空撕裂,一座巨大殿宇虚影缓缓浮现:黑瓦沉檐,门扉紧闭,匾额模糊,唯见两扇朱漆大门之间,地面浮出一行倒悬古篆,字字如冰锥刺入眼底:
钉在汝心,不在彼骨。
她呼吸一滞,指尖微颤,却未退半分。
心窍深处,一道久寂之声终于破开混沌,低沉、苍老,带着远古铜钟般的回响:
【归墟殿启……承灯者,以身为锚,以血为引,以名作契——你既敢认,它便认你。】
话音未落,虚影倏然淡去,唯余地面篆文幽光不灭,映得她苍白面容忽明忽暗。
她缓缓收手,将残玉贴身藏好,起身时膝骨微响,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却被她咽下。
镜中人影单薄如纸,可那双眼睛,已不是病骨支离的温润,而是淬过火、沉过海、亲手把命钉在刀尖上的冷硬。
同一时刻,承灯坛废墟焦土之下,封意羡单膝跪地,玄甲覆身,未着披风,肩头落满灰白余烬。
他手中铁铲边缘已磨出暗红锈痕,正一下一下,掘向最深那层冻土。
暗五立于三步之外,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至近乎停滞。
铲尖触到硬物。
不是石,不是木,是金属的钝响。
他俯身,拂开湿泥,露出半截铜铃——通体锈蚀斑驳,铃身凹陷,唯铃舌完好,上刻四字,刀工稚拙却力透骨髓:“永宁三年·沈氏供奉”。
封意羡指尖抚过刻痕,指腹沾上一抹暗褐泥垢,像干涸十年的血。
他未言语,只将铜铃收入怀中,起身时衣袍扫过焦黑断木,带起一阵微尘。
暗五悄然跟上,两人身影没入夜色,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王府地窖第七层,寒气刺骨,壁上冰霜凝而不化。
白砚双手捧着一只黑檀匣,指尖冻得发紫,却不敢呼出一口热气。
匣盖掀开,内里铺着厚厚一层玄冰,冰心之中,静静卧着那枚铜铃。
封意羡亲手将它嵌入冰隙,冰面瞬间弥合,只余铃舌微露,泛着幽微冷光——此处,正是初代暗龙卫尸骸封存之所。
生者守墓,死者镇魂。
而今,一枚铃,亦成了新的楔子。
城西巷口,小蝉踉跄奔过槐树影下,忽觉耳内嗡鸣炸裂,眼前一黑,耳道竟渗出细丝血线。
她猛地顿步,抬眼望去——槐树浓荫里,三只幼童手掌自影中探出,惨白如纸,指尖滴落赤红,一滴、两滴、三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字:
井底冷。
她牙关死咬,舌尖已尝到铁锈味,却仍撑着往前挪步。
袖中蜜糕硌着小臂,春桃昨日塞来时笑说:“刚蒸的,加了陈年桂花蜜。”她此刻才知,那甜香底下,分明裹着缚魂草碾碎后的灰烬气息——苦、涩、微麻,却奇异地压住耳中鬼啸三息。
她跌进内阁值房门槛时,整个人已软如棉絮,却在彻底瘫倒前,将那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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