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是带着热气来的,卷着槐树叶的腥气,把巷子里的柏油路晒得软软的。我趴在老李门口的阴影里,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气。墙根的蚂蚁排着队搬家,我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被老李拍了拍脑袋:“别捣乱,它们也在找凉快地方呢。”
他手里拿着把旧蒲扇,扇叶上缠着胶布,一下一下地往我身上扇风。风是热的,可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吹在耳朵上竟也舒服。他刚从废品站回来,背上的蓝工装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椎凸起的形状,像老槐树上一节一节的枝桠。
“晚上给你买西瓜。”他用蒲扇柄挠了挠我的下巴,“冰镇的,甜得很。”
我听不懂“冰镇”,但“甜”这个字我记得。上次他给我吃的糖块,就是这个味道。我摇着尾巴蹭他的腿,他的裤腿也湿了,沾着点废品站的铁锈味。
傍晚时天阴了下来,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有谁在树上撒豆子。老李把晾在绳上的衣服收进来,我叼着他的蓝工装往屋里拖,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尘土。他笑着抢回去:“傻狗,别把衣服拖脏了。”
刚收好衣服,雨就下来了。不是慢慢下的,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砸在屋顶的铁皮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我吓得钻到藤椅底下,把耳朵贴在地上。老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雨帘抽烟,烟圈刚吐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这雨来得好,能凉快两天。”他对着雨说,像是在跟雨聊天。巷子里的水越积越深,漫过了门槛,几只青蛙在水里跳来跳去,呱呱地叫。老李找出个破盆,往门外舀水,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爪子扒拉水,溅得他一裤腿泥点。
“你这是帮倒忙。”他把我抱起来,放在藤椅上,“老实待着。”可他眼里的笑,比刚才的阳光还亮。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了道彩虹,淡淡的,像用粉笔在天上画了一道。老李说要去买西瓜,我跟在他身后,踩在水洼里,爪子陷进软软的泥里。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槐树叶的清香,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水果摊在巷口,摊主是个胖阿姨,看见老李就喊:“老李,今天西瓜甜,刚从地里摘的。”老李挑了个最大的,放在秤上,秤砣晃了晃,胖阿姨说:“十八斤,给你算便宜点。”
他掏钱时,我看见他钱包里没几张票子,最大的是十块的。他数了三张递过去,胖阿姨找了零钱,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面。
西瓜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走得很慢,我跟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他的白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头皮上,像落了层霜。“等会儿切开,给你吃最中间的。”他低头跟我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
回到家,他把西瓜放在水盆里,往盆里加了些井水。“这样泡着,跟冰镇的一样。”他擦了擦汗,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轻,像羽毛搔着喉咙。我叼来他的水杯,放在他手边,他摸了摸我的头:“还是阿黄疼人。”
晚饭是玉米粥,就着咸菜。他喝得很慢,玉米的香味飘满了屋子。我趴在他脚边,啃着早上剩下的骨头,骨头被泡得软软的,骨髓的香味渗了出来。窗外的青蛙还在叫,雨珠从槐树叶上滴下来,嗒嗒嗒,像在敲小鼓。
等碗都收进厨房,老李才把西瓜从水里捞出来。西瓜皮是深绿色的,带着黑色的条纹,像条大虫子。他找了把钝刀子,在西瓜中间切了一下,“咔嚓”一声,西瓜裂开了,红瓤露出来,黑籽嵌在里面,像撒了把黑珍珠。
“你看这瓤,多红。”他把最大的一块递给我,放在地上的盘子里。西瓜甜得发腻,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我吃得急,籽都咽了下去。老李坐在藤椅上,拿着块边角的西瓜慢慢啃,西瓜皮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绿皮。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看着我笑,自己却没再拿第二块。我把盘子里剩下的西瓜推到他脚边,他摇摇头:“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可我明明看见,他刚才啃西瓜时,嘴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夜里睡得格外香,因为肚子里装着甜甜的西瓜。我趴在老李脚边,他的呼吸很匀,不像平时那样总翻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脚趾,他动了动,没醒。
后半夜突然起了风,窗户没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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