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来的时候,我正趴在藤椅上打盹。老李在厨房烧煤炉,烟囱“咕嘟咕嘟”冒着凉气,屋里还没暖和起来。突然听见他喊:“阿黄,快看!”
我从藤椅上跳下来,跑到门口,看见天上飘着白白的东西,像撕碎的棉花,一片一片往地上落。落在槐树枝上,树枝就变白了;落在屋顶上,屋顶就盖上了层薄被;落在老李的蓝工装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个小小的湿痕。
“是雪啊。”老李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手心里,很快变成了水,“今年的雪来得早。”
他的手比平时更红,指关节肿着,像是冻坏了。我用舌头舔他的手心,想把那些水舔掉,他笑着缩回手:“凉不凉?傻狗。”
煤炉慢慢烧旺了,橘红色的火苗从炉口舔出来,映得他的脸暖暖的。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煤块“噼啪”响着,冒出淡淡的青烟。“等会儿烧壶水,给你烫烫窝。”他说,眼睛盯着火苗,像是在跟火苗说话。
我的窝在墙角,是他用旧棉絮和麻袋搭的,平时还算暖和,可一到冬天就透着风。老李找了块厚帆布,铺在窝底,又把灌了热水的玻璃瓶用毛巾裹好,塞进窝里。“这样就不冷了。”他拍了拍窝顶,帆布发出“扑扑”的响。
我钻进窝里,帆布软软的,热水瓶隔着毛巾传来温度,暖得我直想睡觉。老李坐在藤椅上,离煤炉很近,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缸里是热茶,冒着白气。他喝一口,就咳嗽两声,咳完又喝一口,茶的香味混着煤烟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雪下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时,巷子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老李说要去买白菜,我跟在他身后,踩在雪地里,爪子陷进雪里,凉丝丝的。他穿了双棉鞋,是张奶奶去年给做的,鞋帮上缝着块补丁,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菜摊在巷口,摊主裹着军大衣,跺着脚取暖。“老李,今天白菜便宜,多买点吧。”摊主说,手里的秤杆晃了晃。老李买了三大棵,用绳子捆着,背在背上。他的背更驼了,绳子勒在蓝工装上,陷进厚厚的积雪里。
“能吃一冬天了。”他喘着气说,额头上冒着汗,把帽子都浸湿了。我想帮他叼着绳子,可绳子太粗,我叼不动,只能跟在旁边,时不时用头拱拱他的腿,让他走慢些。
回家后,他把白菜堆在墙角,用塑料布盖好。“这样不会冻坏。”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很凶,弯着腰半天没直起来。我叼来他的棉背心,想让他穿上,他却摆摆手:“没事,活动活动就热了。”
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老李没关窗户,说要看看月亮。我趴在他脚边,看着窗外的雪,雪地上有几只麻雀的脚印,像朵小小的花。
“以前丫头总爱在下雪天堆雪人。”他突然说,声音很轻,“用胡萝卜当鼻子,煤球当眼睛,还非要我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
我抬起头,看见他手里拿着条围巾,是灰色的,毛线都起球了。他把围巾放在膝盖上,用手慢慢捋着,像是在捋掉上面的雪。“她妈总说她瞎折腾,可转身就去找胡萝卜。”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可眼角却亮闪闪的,像落了雪。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把围巾披在我身上,围巾很长,拖在地上,带着他身上的味道。“给你暖暖。”他说,手放在围巾上,轻轻拍着。
接下来的日子,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巷子里的路总是泥泞的。老李不怎么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藤椅上,要么看煤炉的火苗,要么看窗外的老槐树。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
他的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候半夜咳得厉害,就披着衣服坐在煤炉边,看着火苗发呆。我会跳下床,趴在他脚边,他就把我抱进怀里,用围巾裹着,两个人一起看火苗。
“阿黄啊,”他摸着我的头,声音哑得厉害,“等开春了,咱们还去护城河,好不好?看柳絮飘,像你刚来那天一样。”
我舔了舔他的下巴,算是答应了。可我知道,他可能等不到开春了。他的脸一天比一天瘦,颧骨凸得很高,眼睛却显得大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有天社区的医生来看他,手里拿着听诊器。医生听了听他的胸口,又看了看药盒,皱着眉头说:“李大爷,您这情况不太好,还是住院吧,家里真不行。”
“不去。”老李摇摇头,眼睛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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