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场雨来得悄无声息,半夜里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像谁在用手指轻轻敲玻璃。我从老李脚边抬起头,看见他翻了个身,眉头皱着,像是被雨声吵到了。他最近总睡不安稳,夜里要醒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咳嗽半天,手帕捂在嘴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手。他的手背上能摸到青筋,像老槐树上暴起的根须,以前总爱揉我的耳朵,现在却没什么力气了。
天亮时雨停了,空气里飘着槐树叶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老李起床时咳得厉害,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我叼来他的棉背心,想让他穿上,他却摆摆手:“不冷。”可他说话时牙齿在打颤,嘴唇泛着青。
早饭是稀粥,他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我把碗里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摸了摸我的头:“你吃吧,我去趟医院。”
“医院”两个字我听他说过,上次他去拿药,回来时拎着个白塑料袋,里面的药盒摇起来哗啦啦响,味道苦得呛人。我知道那地方不好,他每次从医院回来,身上的烟草味就淡了些,消毒水的味道像层膜,裹得人喘不过气。
他换衣服时,我趴在他脚边,看着他把蓝工装换成件灰外套。外套是旧的,领口磨破了,他扣扣子时手在抖,第三个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在家等着,别乱跑。”他蹲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很快就回来。”
他的额头很凉,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我舔了舔他的脸颊,尝到点咸涩的味道,和上次他看照片时一样。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我趴在门口,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巷子里有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有自行车铃响,可没有那双布鞋踩过积水的吱呀声。
等了很久,阳光爬到窗台中间,又慢慢挪到墙角,我开始坐不住。厨房的碗还没洗,他临走前泡在盆里的,我用爪子扒着盆沿,想把碗弄出来,却把盆掀翻了,水洒了一地,碗摔成了两半。
我吓得缩到藤椅底下,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像看到了他咳嗽时手帕上的红。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我是条笨狗?
就在这时,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很轻,带着点蹒跚。我一下子冲过去,扒着门直哼哼。门开了,是老李,可他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老李的脸比早上更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被那人扶着,几乎是半靠在门上。
“就是这儿。”老李的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白大褂的人环顾了一下屋子,眉头皱了皱:“李大爷,您这情况得住院,家里没人照顾可不行。”
“不住……我家阿黄还在这儿。”老李往屋里看,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有了点光,“你看,它等着我呢。”
白大褂的人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个药盒:“那您按时吃药,这是新换的方子,比之前的管用。要是咳得厉害了,马上给社区医院打电话。”他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了。
老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赶紧跑过去,用头蹭他的胸口,想让他顺顺气。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手心里全是冷汗:“阿黄……我没事。”
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像棵被风吹得快要倒的树。他把药盒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药片比上次的大,颜色是白的,像碎掉的月亮。
“以后……可能要麻烦你了。”他坐在藤椅上,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要是我忘了吃药,你就提醒我。”
我不懂怎么提醒,只能用头拱了拱药盒。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喘:“好,就这样提醒。”
那天下午,他没出门,坐在藤椅上看窗外的老槐树。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像蝴蝶在飞。他时不时咳嗽两声,咳完就拿起水杯喝口水,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我趴在他脚边,把尾巴搭在他的布鞋上。布鞋上的泥已经干了,变成了浅褐色,鞋头的磨损处露出里面的布,像他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茬。
“你说这叶子,落下来疼不疼?”他突然问,声音很轻,“长了一夏天,就这么掉了,怪可惜的。”
我抬起头,看见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我跑过去,把叶子叼到他面前,放在他手心里。叶子是黄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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