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的时候,老李的咳嗽声还没缠上喉咙。檐角的瓦松凝着露水,风一吹,细碎的凉意便裹着桂花香飘进窗棂,落在那把藤椅的扶手上。藤椅是老李老伴在世时编的,竹篾被岁月磨得发亮,像一汪沉淀了时光的琥珀。此刻,藤椅旁的煤炉上,白瓷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香混着水汽,漫过门槛,绕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打转。
阿黄蜷在煤炉边的草窝里,耳朵尖却支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背影。它来这个家才不过二十几天,身上的黄毛还带着流浪时沾的泥垢,洗了好几次,依旧能在毛发深处摸到些细碎的沙粒。可它已经不再是那只缩在垃圾桶旁,对着啃剩的骨头瑟瑟发抖的小奶狗了。老李给它搭的草窝垫着旧棉絮,是老伴生前用的褥子拆的,晒过太阳后,暖烘烘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老李背对着它,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他的脊背不算挺拔,肩上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火光映在他的后颈上,能看见那些像沟壑一样的皱纹,还有鬓角星星点点的白。阿黄喜欢看老李的背影,这个背影不会像巷口的顽童那样,抬脚就踹它;也不会像收废品的老头那样,拿着竹竿驱赶它。这个背影会蹲下来,把热粥吹凉了喂它,会用粗糙的手掌顺着它的毛,一下一下,轻得像风拂过草地。
“咕嘟——”白瓷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老李直起身,伸手掀开盖子,一股更浓的粥香涌了出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在上面,像一层金黄的绸子。老李拿着勺子搅了搅,又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才慢慢倒进旁边的粗瓷碗里。那碗是阿黄的,碗沿缺了个小口,是老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说摔不碎,结实。
阿黄的尾巴在草窝里轻轻扫着地面,爪子忍不住往前伸了伸,又赶紧缩回来。它还记得第一次老李喂它喝粥的样子。那天它饿得头晕眼花,老李把粥碗放在它面前,它扑上去就啃,烫得舌头直打卷,眼泪都掉了下来。老李没笑它,只是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粥,放在嘴边吹凉了,再递到它的嘴边。那粥是甜的,糯糯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它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从那天起,它就知道,这里是家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老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温和得很。他把粗瓷碗放在地上,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两块切成丁的酱萝卜,是他自己腌的,脆生生的,带着点咸香。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搅着自己碗里的粥。
阿黄凑过去,先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碗边的米油,确认不烫了,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小米粥熬得软烂,每一口都带着老李手心的温度。它喝得鼻尖冒汗,尾巴摇得更欢了,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老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在道谢。
老李抬眼,看见它这副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这笑容很淡,像是落在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被阿黄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它见过老李对着墙上的照片发呆,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老李的脸很沉,像被乌云罩着,连咳嗽声都带着点压抑的疼。可现在,老李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喝完粥,阿黄舔干净了碗底的最后一滴米油,才心满意足地蜷回草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老李收拾好碗筷,又往煤炉里添了两块炭,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藤椅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纸泛黄,烟丝裹得不算紧实。他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阿黄知道,老李很少抽烟。只有在对着照片发呆的时候,他才会点上一根,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可今天,他没点烟,只是捏着那根烟,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一片,像金黄的蝴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风又吹起来了,带着秋凉。阿黄打了个寒颤,往草窝里缩了缩。老李瞥见了,站起身,从屋里抱出一条旧毛毯,盖在了它的身上。毛毯是灰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格子,摸起来软软的。阿黄蹭了蹭毛毯,闻到了和草窝一样的味道,是老李和那个麻花辫女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