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先是几滴,敲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试探。接着就密了,哗啦啦连成一片,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水幕里。老李被雨声吵醒,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雨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像是爪子挠门。
“阿黄?”老李叫了一声。
门外的挠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呜咽。
老李掀开被子,披上棉袄下床。拉开门栓的瞬间,一股湿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门口,阿黄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毛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它仰头看着老李,尾巴轻轻摇了摇,但幅度不大,显然是冻着了。
“怎么不进窝?”老李问。
阿黄往旁边挪了挪。老李探头看去——狗窝已经湿了大半。他搭窝的时候虽然考虑了防雨,但用的是旧木板和油毡布,年头久了难免漏雨。加上今晚这雨来得急,风又是斜着吹的,窝里的干草垫子全泡了水。
“进来吧。”老李侧身让开。
阿黄迟疑了一下,抬起爪子,又放下,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脚,再看看屋里干净的水泥地。
“没事,进来。”老李又说了一遍。
阿黄这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在门口的地垫上站定,不敢往里走。水从它身上滴下来,很快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老李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毛巾。那是条旧毛巾,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蹲下身,用毛巾给阿黄擦身子。动作很仔细,从头到背,再到四条腿。阿黄乖乖站着,偶尔抖一下,溅起细小的水珠。
擦到一半,老李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阿黄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细微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抖。就像老伴走后的第一个冬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半夜被冻醒,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冷?”老李问。
阿黄没回答,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老李加快动作擦完,又找来一件旧毛衣——是老伴生前织的,深灰色,领口已经松了。他把毛衣铺在灶台旁边,那里离炉子近,暖和些。“躺这儿。”
阿黄听话地趴上去,把身子蜷成一团。
老李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势不见小,反而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脚面,那棵槐树在风雨里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厨房。灶台上的水壶里还有热水,他倒了些在阿黄的食盆里,又掰了半块馒头泡进去。馒头很快泡软了,浮在水面上,冒着热气。
“吃点儿。”老李把食盆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抬起头,闻了闻,慢慢吃起来。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看老李,像是确认他还在。
老李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扭曲,散开。他看着阿黄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那时候老伴还在,他们刚结婚不久,住在厂里的宿舍。半夜下雨,屋顶漏了,水滴答滴答掉在脸盆里。两个人睡不着,就爬起来,用一个煤油炉煮挂面吃。面煮得糊了,盐放多了,但吃得特别香。老伴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修个不漏雨的屋顶。
后来有了房子,屋顶果然不漏雨了。
可是煮面的人,不在了。
“咳咳……”老李忽然咳嗽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咳了几声,停下来,手心有点湿。他没看,直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阿黄停下吃东西,抬头看着他。
“没事。”老李说,声音有点哑。
阿黄站起身,走到他腿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真的没事吗?
老李摸了摸它的头:“真没事。快吃你的。”
阿黄没动,就这么趴着。
老李也不再赶它,由着它趴。一只手抽烟,一只手放在阿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雨声哗哗的,屋里却格外安静。灶膛里的余温透过砖墙传出来,暖烘烘的。阿黄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颤抖也止住了。
一支烟抽完,老李把烟蒂摁灭在灶台上的铁皮罐里。他起身,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煤块是白天敲好的,大小均匀,烧起来旺。炉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睡吧。”老李对阿黄说。
阿黄抬头看看他,又看看那件旧毛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回去了。
老李回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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