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清晨的空气开始扎人了。
老李醒来时,天还蒙蒙亮。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用手一抹,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槐树枝。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阿黄。”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床尾没有回应。
老李撑起身子,往床尾看去——那里空着,只有他昨晚叠好放在那里的旧棉袄,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披上外套下床。
客厅里也空着。藤椅上没人,不,没狗。老李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阿黄?”
院子里的落叶已经被他扫成一堆,堆在墙角。角落里那个用木板钉的狗窝里,也没有阿黄的影子。
老李的心跳加快了。他穿上棉鞋,推开院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他沿着巷子走,边走边喊:“阿黄——阿黄——”
声音在冷空气里传不了多远,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几个上早学的孩子,背着书包,缩着脖子。老李拦住一个男孩:“看见我家阿黄没有?黄毛的狗。”
男孩摇摇头:“没看见,李爷爷。”
老李道了谢,继续往前找。菜市场、护城河边的空地、垃圾站……他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都没有。
太阳升起来了,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李站在巷子中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累。这感觉,像极了十年前妻子走后的那些早晨。
“老李头,找什么呢?”邻居王婶提着菜篮子路过。
“狗不见了。”老李说,“阿黄不见了。”
“哟,那可不好找。是不是跑出去玩了?”
“它从来不乱跑。”老李摇头,“每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它都在床尾趴着。”
王婶安慰了他几句,走了。老李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他的脚步很慢,背影在阳光下佝偻着,像一张拉满了却射不出去的弓。
回到院子里,老李没有进屋。他坐在藤椅上,看着空荡荡的狗窝,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厨房,拿出阿黄的食盆——那个搪瓷碗边上掉了一块漆,露出生锈的铁皮。老李用水洗干净,舀了一勺昨天的剩粥,想了想,又加了一勺糖。
他把碗放在狗窝门口。
“阿黄,”他对着空气说,“回来吃饭。”
没有回应。
老李回到藤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两个月前,阿黄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待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他把粥放在地上,阿黄不敢吃,他就退到门口,蹲在那里等。等了半个钟头,阿黄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吃一口,抬头看他一眼,再吃一口。
那时候的阿黄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突出来,像搓衣板。老李看着它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自己也吃过苦,知道饿的滋味。
“吃吧,”他当时说,“以后跟着我,不会让你饿着。”
阿黄听不懂人话,但好像听懂了什么。它吃完粥,走到老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那是它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老李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食盆。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糖化了,在粥里晕开一圈淡淡的黄。
他没有胃口吃早饭。昨天蒸的馒头还放在灶台上,已经硬了。他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时间过得很慢。阳光从东墙移到西墙,影子一点点拉长。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说话,有自行车铃响,有收破烂的吆喝。但这些声音都和老李没关系。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中午的时候,王婶又来了,端着一碗热汤面:“老李头,吃点东西吧。”
老李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婶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狗丢了就丢了,你别把自己熬坏了。一条土狗而已,回头再养一条就是了。”
老李没说话。
王婶叹了口气,走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老李终于动了动。他站起身,腿麻了,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他要去派出所报个案,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一条土狗,谁会管呢?
刚走到巷口,他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声。
“汪!汪!”
老李猛地回头。
巷子另一头,阿黄正朝他跑来。不是小跑,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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