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楼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镇北王府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烬独自坐在长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特制的素笺。他没有点太多灯,只在案角燃了一盏青铜油灯,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烛焰晃动而扭曲变幻。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细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墨迹未落。
他在复盘。
从酉时踏入刘府大门,到戌时离开,整整一个时辰的宴席,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一帧帧回放。就像沙盘推演,就像战场复盘——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胜利要总结,失利更要复盘。而今晚这场鸿门宴,既是刺探,也是交锋,需要仔细梳理。
笔尖终于落下。
他在素笺中央写下“刘启山”三个字,用朱笔圈起。然后向外延伸出五条线,分别指向五个名字:赵钰安、孙继、钱通、陈永年、郑明。
这是今晚宴席上的核心阵容。
萧烬闭上眼睛,回忆每个人的表现。
赵钰安,都察院左都御史。此人年过五旬,三缕长髯,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在朝中以“稳重”着称。今晚宴席上,他讲了两则朝中趣闻,一则是关于某地方官误将祭文写成情诗,惹得哄堂大笑;另一则是关于某御史弹劾同僚却用错了典故,反被讥讽。看似闲谈,但萧烬注意到,赵文渊在讲述时,目光不时扫向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当刘启山提到陈远之死时,赵文渊放下了酒杯。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可能是随意之举,但萧烬记得——赵文渊与陈远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陈远“坠马身亡”后,赵文渊曾三次上书要求彻查,但都被当时的吏部(柳弘执掌)压下。
萧烬在赵文渊的名字旁标注:“知情,但非核心。可能因陈远之死被卷入。”
然后是孙继,吏部侍郎。此人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时喜欢捻须——虽然他没有胡须。在刘启山试探萧烬是否在查旧事时,孙继第一个附和:“是啊王爷,坊间确实有些流言,说您最近调阅了不少显德年间的旧档。下官还听说,陆司正病得蹊跷,法证司那几个老仵作也都不见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近乎挑衅。
萧烬当时只是澹澹看了他一眼,孙继就立刻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掩示。这说明什么?说明孙继心虚,他在试探,但不够沉稳。
在孙继的名字旁,萧烬标注:“激进,可能参与较深。急于打探消息。”
钱通,户部侍郎。此人五十余岁,胖乎乎的,一直在大谈户部税收如何丰盈,国库如何充实。但他提到一个细节:“今年夏税,江南各州府都比往年多收了三成。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显德末年先帝推行的新税法……”
显德末年,先帝已病重,哪有精力推行新税法?真正推动税法改革的,是当时的户部侍郎柳弘。钱通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柳弘的影响力,至今仍在。
萧烬标注:“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可能是柳弘旧部,但已转向自保。”
陈永年,太医院院判。此人最让萧烬警惕。他提起陈远在西北军中查到朱砂、雄黄之事,时机恰到好处。而且,他说的是“用来驱蛇”——这是当年西北军中给出的官方解释。但萧烬知道,陆清然检验过,那些朱砂、雄黄纯度极高,根本不是普通的驱蛇药。
陈永年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是为了提醒萧烬西北军中的蹊跷?还是为了试探萧烬知道多少?
萧烬想起玄诚道人的记名册里,有一条记录:“显德二十年三月,太医院陈永年求教丹药配伍之法。”当时玄诚备注:“此子聪颖,可教。”
可教什么?教炼丹?教用毒?
他在陈永年名字旁重重标注:“关键人物。可能掌握丹药配方和投毒手法。”
最后是郑明,温慎行的妻弟。此人全程沉默寡言,只偶尔夹菜饮酒,但萧烬注意到,他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那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像是在掂量对手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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