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埋进他掌心。
程善之望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渐渐黯淡,终至熄灭。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将他和那只猫一同包裹其中。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群芳舞院门口看到的景象:一个瘦骨伶仃的姑娘被几个彪形大汉拖进后巷,她挣扎着,一只绣鞋甩脱在青石板上,鞋尖缀着褪色的绒球,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那鞋子,和他女儿夭折时,妻子亲手缝的那双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阿丑的脊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黄浦江上,那叶小舟已悄然离岸,载着戚继光,逆流而上,驶向长江与汉水交汇处的迷蒙雾霭。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浩渺江天之间,缓缓弥散。
朱翊钧站在晏清宫最高的摘星楼上,目送那点微光消失于水天相接的幽暗之处。身后,李佑恭无声地递上一件厚实的玄色鹤氅。朱翊钧并未披上,只将双手深深插进袖中,袖口宽大,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李佑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传朕口谕,着工部、户部、礼部即日会同,拟《大明通衢法》。核心三条:一、凡通衢四省之地,商旅往来,关税一体,不得设卡抽厘;二、松江府桐油、郧西桐油,俱为国用,统一定价,优劣分级,以质计价;三、自万历十八年起,每岁秋分,于松江府设‘天下市舶总帐’,诸省商贾,无论南北,皆持凭入市,公平交易。”
李佑恭垂首应是,袖中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这道口谕,等于亲手斩断了松江府垄断海贸的咽喉,也等于将郧西桐油,正式抬上了大明经济命脉的祭坛。
朱翊钧没有回头。他凝望着东方天际,那里,最亮的一颗星刚刚挣脱云层,清冷光辉洒落江面,碎成千万点银鳞,随波起伏,明明灭灭,永无止歇。
“朕真的不务正业?”他忽然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朕只是……在修理这台走了七百年的老车。轮子歪了,就扳正;轴承锈了,就刮净;若真锈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座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腐朽气息的宫殿,“那就拆了重铸。大明,从来就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条河——泥沙俱下,方能奔涌不息。”
夜风骤然狂暴,卷起他袍袖猎猎如旗。远处,更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格外沉雄,仿佛自九霄云外滚滚而来,震得摘星楼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朱翊钧挺直脊背,迎风而立。玄色鹤氅终于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内里月白色中单上,用金线密密绣就的八个字:
**天命维新,大明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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