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八年七月底的京城,暑热未消,蝉鸣聒噪,人心却比天气更显浮躁。一道自乾清宫发出的谕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旨意简明:复十三阿哥胤祥固山贝子爵位,仍协理吏部事务,赏赐府邸一座,白银千两。
旨意传到胤祥那座简朴得几乎寒酸的府邸时,他正在书房临帖。笔锋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洇开。管家福伯颤巍巍地捧着圣旨进来,老泪纵横:“爷……爵位……您的爵位回来了!”
胤祥放下笔,接过那卷明黄,指腹缓缓摩挲过织锦的纹理。自一废太子被牵连削爵至今,他看过太多冷暖,也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此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有一片沉静的感激。
“更衣,”他对福伯说,声音平稳,“进宫谢恩。”
乾清宫里,康熙靠在西暖阁的榻上,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深刻的皱纹,昭示着这位年老帝王的身心俱疲。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胤祥,这个儿子瘦了,也黑了,西北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肋下的伤虽已好了很多,跪拜时动作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起来,坐着说话。”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伤可都好利索了?”
“谢皇阿玛挂怀,已无大碍。”胤祥依言在绣墩上坐下半个身子。
“嗯。”康熙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葱郁的树木,良久才道,“老十三,这些年,委屈你了。”
胤祥喉头微哽,垂首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不敢言委屈,只恨自己当年少不更事,未能为皇阿玛分忧,反累圣心。”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些:“过去的事,不提了。朕给你复爵,不是补偿,是你该得的。西北的事,你差事办得好。”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帝王的审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你是个实心用事的孩子,眼里有江山,心里有分寸。比有些人……强。”
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胤祥深深一揖:“儿臣愧不敢当,唯有竭尽驽钝,以报皇阿玛天恩。”
康熙看着他恭谨却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慰藉。这个儿子,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但关键时刻,堪为大用。复他的爵位,是酬功,是安抚,又何尝不是对远在西北那个儿子的又一次无声敲打?
几乎在圣旨送达胤祥府邸的同时,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也将这个消息带到了西北大营。
十四阿哥胤禵接到京城心腹密报时,正在沙盘前与几位将领推演军情。展开密信,他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爷?”副将察言观色,小心询问。
胤禵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捏碎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众将退下。大帐内只剩下他一人,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盆里噼啪的轻响。
“老十三……贝子……”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苦涩的弧度。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皇阿玛这是在告诉他:你做的事情,朕知道了。你派去截杀的人没成功,证据或许丢了,但人心向背,朕心里有本账。朕可以抬举一个被厌弃十多年的儿子,自然也能处置另一个拥兵在外的儿子。
这一纸复爵诏书,比千万句斥责、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胤禵感到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皇阿玛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他原先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或许能凭借军功,或许能倚仗兵权,在未来的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此刻被这轻飘飘的一纸诏书击得粉碎。
他走到帐外,漠北的风带着砂砾打在身上。极目望去,是无垠的戈壁和更远处雪山模糊的轮廓。这里是他经营数年、血汗浇灌之地,是他威望所系、权力根基所在。可如今,这根基之下,已是暗流汹涌,皇父的目光如芒在背。
“贝子爷,京城隆科多大人、裕亲王广禄已到辕门外,宣读皇上圣谕!”亲兵疾步来报。
胤禵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回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击鼓聚将,开中门,迎接钦差。”
康熙五十八年秋,大清和准噶尔的战事在拖延与试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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