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裴景行独坐于河东驿馆偏厅,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心如刀刻。
他手中攥着一份刚从邻州递来的密报。
那间不起眼的小铁坊,竟查出了通往神京工部的交易链。
“熟铁薄片售予神京工部采办李公,价银每斤七分。”
七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他猛地将密报送入烛焰,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可那行字却已烙在脑海,挥之不去。
七分银子一斤?
市价不过三分!
这哪是售卖,分明是倒贴!
朝廷倒贴银子把边角废料运出去,再由地方商户低价回收,制成农具反哺民间……而那个萧北辰,从头到尾没碰过官库一两铁,却借着市场之手,把户部自己放出去的“破洞”,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早知道!”裴景行咬牙切齿,“他知道我会查铁源,所以根本不怕查!”
他不是私铸,他是捡了你们户部扔掉的渣滓,点石成金!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份收货单据上的印章——物料稽核司,隶属户部直管。
若此事上达天听,不只是一个郎中失察的问题,而是整个户部财政监管体系的崩塌。
颜面尽失,威信全无。
他连夜写就参劾奏章,笔锋如刀,直指工部采办与稽核司上下勾连、虚报损耗、变相输送。
可翌日清晨递入巡按御史衙门,不过半日,便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附言只有一句:“大局为重,慎言。”
裴景行站在廊下,风吹动他的青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阴霾。
他知道,上司不是保人,是保衙门。
一旦掀开这层皮,牵出的将是整个财政系统的溃烂。
而此刻,若再强行追责萧北辰,反倒显得自己公报私仇、打压有功之臣。
他败了。不是败在证据不足,而是败在规则本身早已千疮百孔。
而在北凉王府西院书房内,萧北辰正靠在软榻上,手中翻着一本新编的《商盟月录》,唇角微扬。
“黄簿生,你说裴大人现在是不是正对着空炉子发火?”
黄簿生低头整理账册,语气平静:“回王爷,依属下看,他不是发火,是在憋气。气不能出,话不能说,连参本都被压下——这种滋味,比挨板子还难受。”
萧北辰轻笑一声,将书册搁下,望向窗外夜色。
“所以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我,是我让他看清了这个体制有多荒唐。我用他的规则赢了他,还逼着他承认——那些他看不起的‘愚民’,过得比以前好;那些他视为弊政的‘乱规’,反而让税收实增三成。”
他顿了顿,眼神渐深:“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维护系统,却不知系统早就腐坏了。我只是换个玩法罢了。”
话音未落,崔九娘推门而入,一身酒坊粗布衣尚未换下,脸上却带着少有的笑意。
“王爷,‘清源酿’第一批三百坛已封坛完毕,明日便可发货。瓶身广告语也照您说的印了——‘真材实料,不像某些衙门,卖铁比卖酒还赚。’”
萧北辰哈哈大笑:“妙!这话听着像骂人,细品却是事实。百姓最爱听这种‘不敢信’的真相。”
崔九娘又道:“还有那‘铁料溯源卡’,我们也按您的设计做好了。表面是猜谜暗语,实则每一组编号都对应真实交易记录:几月几日,经手何人,流出多少斤,流向哪家作坊……只要有人肯查,就能顺藤摸瓜。”
“很好。”萧北辰点头,“不直接揭,但让人想揭。这才是舆论的火种。”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阿禾快步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孙二爷已启程南下,苏氏商会那边,明日就能收到那份副本。”
萧北辰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眸光如星落入深潭。
不是他打败了裴景行,是他让整个天下看见——所谓铁律纲常,也不过是一群人在分赃时定下的规矩。
几日后,京城街头悄然出现一批新酒。
寒窑春·清源酿,酒香清冽,入口绵长,更奇的是,每坛附赠一张彩笺,写着一道谜题:“某司某月损铁三千六百斤,市价三分,售价七分,问:亏在谁头?”
茶馆里,赌坊中,码头边,人们争相传抄解谜。
有人恍然大悟:“这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