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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民心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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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踏入河东地界那日,天色阴沉,乌云压城。

他一身青袍未换,腰间玉带紧束,步履如刀刻石,直奔清河桥。

身后跟着六名户部稽查司的吏员,个个面色肃然,手捧卷宗,仿佛押着的是千钧罪证。

沿途百姓见官差阵仗,纷纷避让,窃窃私语:“是京里来的钦差?莫不是要查逍遥王?”

“查什么查!”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啐了一口,“人家修桥铺路,酒坊开到镇上,连我这小本生意都沾了光,每月多赚三百文——谁敢动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传不到裴景行耳中,可他一踏上清河桥,便觉脚下所踏非石,而是火炭。

桥面人流如织,商队络绎,肩挑背扛者络绎不绝。

两侧新起的“协建亭”内,驿卒正有条不紊地查验通关小票,盖章放行。

每一辆货车上都贴着统一标识——“逍遥商盟认证”,连骡马鞍具都印着小小的篆体“通”字。

裴景行目光扫过,眉头越锁越紧。

他在桥心站定,抬手一挥:“传令下去,逐户盘问,凡在此经商者,皆须如实回答:尔等向王府缴纳所谓‘桥税’,可是出自自愿?可有胁迫?若有隐匿不报,按同谋论处!”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大笑。

“自愿?大人您可真会说笑话!”一名绸缎商挤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鎏边铜卡,高高举起,“这是我花五十两银子拍下的‘桥税预付卡’!一年缴清,优先通行,还能兑寒窑春三坛、雅谜夜宴抽签号一张——这叫自愿?这叫抢破头!”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我家在朔州,来回运皮毛,原先一趟要耽搁五天,如今走这条道,三天足矣,省下的脚力钱够养两个伙计!我不但愿交,我还想多交!”

更有几个农夫扑通跪下,衣衫沾泥,声音哽咽:“王爷派工队帮我们翻整田垄,换了复合犁,一亩地多打三斗粮!秋收后我们自发凑钱,愿多缴三成‘助工税’,求的不是恩典,是别断了这条路!”

裴景行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颤。

他堂堂户部郎中,执掌天下财赋稽核,何曾见过这般荒唐景象——百姓竟争着纳税?

还把缴税当成荣耀?

“此非税,乃贿买人心!”他咬牙低喝,拂袖转身,袍角掀起一阵风沙。

当晚,河东府衙密室灯火通明。

裴景行端坐主位,面如寒铁,将一叠供词摔在案上:“你们都看见了?这不是商贾,是蛊惑!萧北辰以酒引利,以路结党,早已越界干政,若不早除,必成国患!”

座下地方官噤若寒蝉,唯有知府硬着头皮道:“裴大人,百姓所言虽偏激,却也不无道理……这桥确实便利民生,贸然叫停,恐生民变。”

“民变?”裴景行冷笑,“现在他们因一杯酒、一条路感恩戴德,将来呢?等萧北辰一声令下,这些人会不会为他举旗?朝廷法度,岂容藩王以商代政?”

他猛地起身,掷出三道手令:

“第一,所有与王府合建之工程,暂停验收,不得拨款结项;第二,严查‘复合犁’形制,是否私铸铁器,触犯兵械禁令;第三,命粮道即刻封锁北凉漕运,断其高粱补给——没有原料,我看他寒窑春能酿几天!”

命令如刀,连夜传下。

然而不过两日,各地急报如雪片飞来。

江陵府报:因“酒髓灶”普及,百姓改用蒸馏余渣作薪,柴薪税暴跌两成,火政司亏空难填;

朔州巡检司急奏:逃税商贩锐减,私设关卡无人问津,胥吏收入骤降,已有数人联名请辞;

更有一名老知县亲赴河东,跪求见裴景行,声泪俱下:“大人,百姓不愿回到‘走路难、烧饭贵’的日子啊!您一道令下,桥不通,酒不售,市集冷清,连娃娃的糖糕都涨价了……这不是治贪,是伤民!”

裴景行坐在灯下,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禀报,手中茶盏“啪”地碎裂在地。

他不信邪。他信的是律法、是制度、是朝廷纲纪。

可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竟无一不在动摇他心中的铁律——为什么一个皇子不做权谋,不练兵马,只搞些市井营生,竟能让百姓甘愿追随,甚至不惜对抗官令?

他翻开案头那份《九府税赋异动汇总》,指尖停在一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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