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闲人蹲在槐荫下,就着陶豆铃的余韵,掰着指头算今夜能分几文“真相钱”。
范公子站在阶前,指尖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银票——百两整,墨迹未干,是河东范氏账房连夜点出、压了三道火漆印的实银凭据。
他本想亲手递进萧北辰手中,可那位七皇子正倚在二楼回廊柱旁,袖口半卷,正用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磨一枚铜牌边沿,动作闲适得像在修自家门环。
白掌柜见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范公子,王爷说了——银子不收,股,照入。”
范公子一怔,尚未开口,萧北辰已抬眼,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又落回他脸上,唇角微扬:“你押的是‘逻辑’,不是银子。若这局崩了,你赔得起的不是百两,是你往后十年推演不出错的名声。”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将那枚刚磨亮的铜牌轻轻抛下。
范公子下意识接住——入手沉而凉,边缘光滑如脂,正面四个阴刻小篆:共济文娱·甲寅春股;背面空无一字,唯有一圈细密纹路,蜿蜒如溪,首尾相衔,细看竟与《北凉纪闻》报头水印同构,与共济通兑券背面浮雕、甚至昨日柳七娘鼓槌缠布上那圈蓝绸暗纹,严丝合缝。
“拿去验。”萧北辰转身回廊,只留一句,“白掌柜,带他走驿道后门。”
白掌柜颔首,引范公子穿过文馆侧巷,绕过两道垂花门,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小院前。
院中一口陶瓮静立,瓮身粗朴,瓮口封泥新盖,瓮底却嵌着半枚黄铜机括,隐在陶胎之下。
范公子屏息,将铜牌缓缓投入。
“咔嗒”一声轻响,似簧舌弹开。
随即,瓮壁内侧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光晕流转,字迹渐显:
范氏,持股一厘,享《断案夜》三成净利及新剧优先认购权。
光灭,字隐,瓮面复归粗陶本色。
范公子指尖抚过瓮壁,触到一道细微凹槽——正是铜牌背面纹路的拓印痕。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伏案推演时,在纸上画下的十二种证据链闭环,却始终缺一个“锚点”:让所有人信服的,不是某个人说了什么,而是系统本身开口说话。
而这口瓮,就是那声开口。
他喉结滚动,忽觉百两银子轻得像一张废纸。
此时,苏韶自文馆正门缓步而出,素裙未染尘,扇面半遮面,却未朝范公子方向多看一眼。
她径直走向白掌柜,声音清越如泉击石:“烦请调阅《断案夜》全部支出明细。”
白掌柜一愣,随即躬身,请出一册硬壳蓝皮簿子——《共济日志》附页,纸页齐整,墨字工稳,连炭笔描边的损耗项都标了星号注解:陶豆刮漆耗损率%,误差容限±%。
苏韶翻至末页,取出一方紫檀印匣,启封,按下一枚朱红印鉴——“江南苏氏商行”,四字端方,印泥厚薄均匀,骑缝压过明细最末一行与空白页交界处。
随后,她提笔蘸墨,在印痕右侧添写一行小楷,墨色沉静,力透纸背:
苏氏愿以江南二十七铺为结算节点,承兑所有文娱股息——凭此章,可兑茶、盐、绸、纸,亦可兑通兑券。
白掌柜双手微颤,却见她扇面轻点明细中“柳七娘薪酬”一项,檀香气息微漾:“说书人按场次计薪,但柳先生今夜讲了四十七次‘真相’,该加发七次——因每次重复,都有新人听懂。”
柳七娘恰在此时自廊下转出,闻言一笑,接过那枚加薪铜牌,指尖摩挲片刻,忽而转身,未回后台,反向西市茶楼而去。
当夜子时,茶楼灯火通明,满座皆是未散的“丙等”百姓、巡街皂隶、甚至两个换班的戍卒。
柳七娘未穿戏服,只一身素麻短打,手持鼓槌,却不敲鼓,只将一截褪色蓝绸抖开,悬于灯下。
“诸君可知,这绸子哪来的?”她声音清越,震得梁上浮尘簌簌,“是苏姑娘买下后,剪下三寸,让我缝进今日鼓槌缠布里——每敲一记,绸丝震颤,便多三人听清‘真相’二字。”
满座寂然,唯闻灯花噼啪,与绸丝在热浪中细微嗡鸣。
而此刻,文馆二楼,阿砚正伏在榆木案前,就着一盏豆油灯,用炭笔誊抄新订的《共济文娱司章程》。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低垂,笔锋沉稳。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