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
他翻越时身体后仰幅度极大，胸腔几乎贴住横杆，可就在重心即将失控的刹那，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虚抓向虚空——仿佛那里正悬着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两千年前那个同样仰面跃向天空的秦国少年。
横杆稳稳悬停。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
直到计时器“嘀”一声脆响，才有人反应过来，捂着嘴哭出声。
“米！新的世界纪录！”TVB主持人嘶吼着，“李连节！他打破了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
颁奖台上升起五星红旗时，朱霖发现李连节没看国旗。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观众席第三排左侧——那里空着三个座位。朱霖知道，那是魏明、许淑芬和乐乐的位置。他们今早刚结束《秦俑》最后一场戏的补拍，此刻正挤在洛杉矶机场候机厅，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传回消息：“霖姐快看！李连节跳过去了！！我们马上登机！！”
萨马兰奇将金牌挂上李连节胸前时，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凑近低语：“孩子，你刚才抓向空中的那只手……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的飞天。”李连节怔了怔，忽然笑了。他低头亲吻金牌，嘴唇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粤语：“阿节！睇下我哋！”——王组贤正挥舞着两面小国旗，身边是拎着保温桶的魏红和踮脚招手的四岁朱霖。
就在此时，朱霖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詹博”。她接通，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有一声清晰的枪响。
“霖姐！”詹博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朱建华最后一组！98环！总分568！他破纪录了！”
龚雪一把抢过电话：“真打了98？！”
“568环！”詹博在喧闹中大喊，“比原纪录高两环！裁判组正在复核弹着点！”
朱霖握着手机站起来，窗外暮色渐浓，远处好莱坞山轮廓被晚霞染成紫红色。她忽然想起清晨在陶艺室，李宁把泥胚塑成青铜器形状时说的那句话：“霖姐，你说秦始皇修陵墓，是不是也想把时间冻住？”
是啊。时间从来不是单向的河流。它是一口深井，井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年份的同一个灵魂——1932年刘长春孤身赴奥运的船票，1979年朱建华在县供销社柜台后擦拭猎枪的指纹，1984年李连节跃过横杆时掠过的风，还有此刻，她手中这枚因蝴蝶振翅而提前十年诞生的奥运金牌，正折射出1979年深圳蛇口码头上，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眺望大海的眼神。
电话那头，詹博突然压低声音：“对了霖姐，萨马兰奇刚才悄悄问我……有没有兴趣拍一部关于‘中国奥运’的纪录片？他说资金和采访权限，全按你的规格来。”
朱霖望向电视屏幕。李连节正把金牌摘下来，递给身边一个戴红领巾的华裔小女孩。女孩怯生生捧着金牌，眼睛亮得像星子。镜头扫过她校服左胸口袋——一枚小小的、手工缝制的五星红旗布徽，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告诉他，”朱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纪录片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激荡》。”
她挂断电话，转身走向陶艺室。李宁正把最后一个泥胚放进电窑，窑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朱霖伸手抚过尚有余温的窑壁，指尖传来细微震动——那是泥土在高温中重生的脉搏。
楼下，龚雪抱着肚子笑：“霖姐，你说李连节以后会不会改行当导演？我看他颁奖时比你还懂镜头语言！”
朱霖没回答。她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段三十秒的视频：画面里，李连节在跳高场地奔跑，慢镜头中他的发梢扬起，汗水在夕照下折射出七种颜色。视频最后定格在他跃起的瞬间，背景音是萨马兰奇用中文说的那句：“这是中国体育最渺小的一天。”
她把视频发给詹博，附言只有一行字：“剪进《秦俑》片尾。配《Unchained Melody》。”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客厅电视突然爆出一声清越的童音：“妈！快看！魏红姐姐拿金牌啦！”
朱霖奔过去。屏幕里，魏明正站在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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