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的门关得很严。
空气却怎么也关不住。
厚重的丝毯铺满了地板，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墙角立着用整块水晶打磨的吊灯，翡翠联邦工坊的旧款式，光线被切得细碎而温顺。
桌上摆着...
雨停后的第七天，白沼镇迎来了第一场公开审判。
地点设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质台子上，没有高台，没有栅栏，只有十张圆桌围成一圈，象征平等对话。这是《赤潮基本法》通过前的首次实践??一场关于“罪与罚”的全民听证会。被告不是别人，正是雷蒙特；而原告，则是所有曾被他践踏过生活的人。
消息传开时，全镇震动。
有人连夜赶来，在石碑前静坐守夜；有老人抱着孙子的照片站在入口处等待入场资格抽签；更有三位曾在矿井下被活埋七日侥幸生还的男子，拄着拐杖从三十里外步行至此，只为亲耳听见那句他们等了半辈子的话：**“我错了。”**
索恩拒绝设立旁听席上限。他说：“让所有人都来。痛苦不该被代表，它必须自己说话。”
清晨五点，天空仍泛着灰蓝，广场已聚满人群。他们不喧哗，也不推挤，只是安静地排成长队，依次领取编号牌和发言申请表。孩子们被允许坐在前排，莉莉特意安排了几名少年监督团成员维持秩序，每人胸前别着一枚铜制徽章，上面刻着“倾听者”三个字。
六点半，钟声响起。
十位法官入座??并非由索恩指派，而是经议事会随机抽取的普通居民：一名接生婆、两位农妇、一位独臂铁匠、一名失语儿童的母亲、还有四位曾参与地下抵抗运动的老兵。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霜与伤痕，手中握的不是权杖，而是一支统一规格的铅笔，用来在记录本上打勾或划线。
雷蒙特由两名看守带入。
他不再是那个披着猩红大氅、目视苍生如蝼蚁的暴君。如今的他剃去长发，身穿灰布囚服，脚踩布鞋，走路略显蹒跚，却步伐稳定。他的右手腕上缠着绷带??那是三天前自残未遂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陈岩治疗并包扎妥当。医生在提交给法庭的心理评估中写道：“被告正处于认知崩塌与重建的临界点，情绪波动剧烈，但具备基本表达能力。”
他走到中央站定，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全场寂静。
第一位出列的是老赵伯，农业组代表，也是最早一批被强征为劳工的人之一。他颤巍巍地走上发言台，手里捧着一?土。
“这是我老家田里的泥。”他说，声音不大，却透过扩音器传遍四方，“我家八口人，五口死在挖渠工地上。剩下三个逃出来，娘疯了，弟弟瘸了，我孙女……才六岁，被人拿去做‘人形灯柱’，烧死在路口示众。”
他将泥土缓缓撒在地上：“你说你学写字了？那你写得出他们的名字吗？你能把这?土变回能种麦子的地吗？”
雷蒙特嘴唇微动，最终只低声说：“不能。”
“那就跪下。”赵伯忽然道。
全场一震。
雷蒙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慢慢弯下膝盖，双膝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喝彩。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麦田里嫩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第二位发言人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名叫禾苗。她原是南方村落的孩子，父母被当作“思想污染者”公开处决，她则被送进“忠诚培育营”，每天背诵《服从守则》，直到三个月前被赤潮救援队从地窖中救出。她的左耳缺失一半，是教官用火钳夹掉的，理由是“听不清命令”。
她站在台上，比话筒高出不了多少，于是阿诺德悄悄搬来一块砖让她垫脚。
“我不认识字的时候，以为世界就是墙。”她开口，声音清亮，“后来我知道，墙是可以推倒的。现在我想问你??”她转向雷蒙特，“当你下令拆掉别人的房子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自己也会睡在没有屋顶的地方？”
雷蒙特闭上眼：“想过。每晚都梦见。”
“那你后悔吗？”
他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后悔。”
这不是排练好的台词，也不是求饶的伎俩。那一刻，他眼角渗出了泪，顺着干裂的脸颊滑落，滴进尘土。
第三位、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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