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没错！是他们冤枉你！是他们……”
“闭嘴！”李红兵突然低吼一声，吓了她一跳，“你以为我不知道？可你知道吗？就算我没错，我也得认！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人！”
许大茂怔住了。
“你懂什么？”李红兵苦笑，“你以为那一跪能改变什么？它只能阻止他们开除我，但它改变不了我对他们的价值判断。在厂领导看来，我李红兵，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坏了，扔了，再造一个新的就行。而你那一跪，不过是让他们意识到??扔我可以，但得承担一点舆论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所以他们折中了。既不得罪群众，又能杀鸡儆猴。多完美的决策。”
许大茂听得浑身发抖：“那你……你就甘心？就这样一辈子扫厕所？”
“不甘心又能怎样？”李红兵望着远处高耸的烟囱，眼神幽深，“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翻身的机会。”他缓缓道，“只要我还在这厂里，只要我还是工人，我就有机会。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我不信，我这辈子翻不了身。”
许大茂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丈夫陌生了许多。那个曾经懦弱、暴躁、只会抱怨命运不公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毅、心中藏火的复仇者。
那一刻，她明白了。
这一跪，不仅救了他的命，也彻底点燃了他内心的火焰。
***
几天后，秦淮茹终于鼓起勇气，带着一包白糖去看望李红兵。
她在厕所外踌躇良久，才轻声喊了一句：“红兵兄弟，在吗？”
片刻后，李红兵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沾着污渍，衣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秦姐？”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秦淮茹递上白糖，“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也知道，我家现在也不宽裕……”
李红兵接过糖，笑了笑：“谢了。其实不用来的。”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秦淮茹低下头，“那天的事……是我们不对。”
“过去了。”李红兵摆摆手，“都是男人，争一口气罢了。谁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秦淮茹抬头看他：“那你……真能接受现在这份工作？”
李红兵沉默片刻，反问道：“秦姐，你说天道酬勤吗？”
“当然。”秦淮茹毫不犹豫。
“我也信。”李红兵点头，“所以我不会倒下。我会扫好每一个厕所，值好每一次班，让所有人看到??就算把我踩进泥里，我也能爬出来。而且，我会比以前更强。”
秦淮茹心头一震。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李红兵了。
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悄然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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