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迟疑了片刻，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尚书大人，这些考核……是去年马尚书离任前，按惯例由各司汇总评定的。至于那些所谓的举报和传闻，有的查无实据，有的……有的是地方官之间的误会，并非实情，所以就没写进评语里。”
“误会？”
王琼猛地拿起另一本地方政绩册，翻到永平府那一页，指着上面“赈灾粮损耗三成”的记载，语气沉了下来，字字清晰。
“三成损耗？赈灾粮乃百姓的救命粮，寻常运输途中，损耗最多不过半成。三成损耗，几乎是寻常损耗的六倍，这也是误会？还有顺天府的税银，账面记载入库一万五千两，可我隐约记得户部的奏报里，实际入库只有一万两，这五千两的差额，又该怎么解释？”
赵伦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王琼耳边说道。
“尚书大人，不瞒您说，这些所谓的‘损耗’‘漂没’，其实……其实是有些官员的‘常例’。地方官往上缴银粮时，总会多报些损耗，一来是为了应对沿途的盘剥，二来也是给京里的相关官员留些‘体面’。京官考核时，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毕竟这是多年的官场惯例。”
“惯例？”
王琼猛地一拍案几，力道之大，让案上的考核册都震得跳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怒火。
“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以国法为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什么时候，贪占民脂民膏、欺上瞒下，竟成了所谓的‘官场惯例’？”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吏部院墙内的青砖灰瓦，心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暗地里做着贪赃枉法的勾当，甚至把这种龌龊事当成惯例！
还有那些负责考核的人，明知有问题却视而不见，刻意包庇，这大明的吏治，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尚书大人息怒。”
钱穆连忙上前，神色慌张，小声劝道。
“这些事，马尚书在位时也想过整顿，可牵扯的官员太多，上到京官，下到地方，有的还是勋贵举荐的人，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您刚到任，根基未稳，要不……先缓缓？等熟悉了吏部的情况，再从长计议？”
“缓不得！”
王琼猛地转过身，眼神坚定如铁，语气不容置疑。
“越是牵扯广，越是盘根错节，越要查！越要狠狠整顿！陛下昨天召见我时，特意叮嘱我，吏部选官，只看实绩，只看民心，绝不容许贪腐之辈占着位置。陛下把吏部交给我，不是让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这虚假的太平，是让我整顿吏治，还大明一个清明，还百姓一个公道！”
说罢，他重新坐回案前，伸手拿起剩下的文书，快速翻阅起来。
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的震动也越来越大。
贪腐、漂没、人浮于事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有的官员常年借故不到任，却照样领取俸禄，甚至还能在考核中拿到“合格”。
有的地方官利用职权，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税银、漕运等关键职位上，形成一个个小圈子，相互包庇。
更有甚者，在考核时直接买通吏部各司的办事人员，篡改考核等级，把“劣”改成“良”，把“良”改成“优”。
最讽刺的是，这些满身问题的官员，大多被评为“优秀”“能吏”，而那些真正清廉正直、勤勉肯干的官员，因为不懂得钻营，不懂得讨好上级，考核等级反而不高，有的甚至被排挤打压。
王琼越看越怒，随手拿起桌上的红笔，把文书里的关键问题一一圈画出来，又把有问题的文书单独挑出来，堆在一旁。
不知不觉间，挑出来的问题文书已经堆成了厚厚一摞，像一座小山一样摆在案边。
他全神贯注地翻看着，连早饭都忘了吃。
直到小吏端着午饭走进来，轻声提醒，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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