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尽。
吏部衙门外的两尊石狮子身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左侍郎赵伦、右侍郎钱穆早已身着整齐的绯色官袍，并肩站在台阶下等候。
官袍的衣摆被微风轻轻吹动。
两人时不时抬头望向街口的方向。
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些许审视。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王琼，可是陛下亲自点的人，还顶着“治漕河毫厘不差”的美名，他们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陛下看中的能臣，到底有几分本事。
不多时，一辆青布马车循着晨光驶来，稳稳停在衙门外。
车帘掀开，王琼身着崭新的尚书官袍走了下来。
藏青色的官袍镶着深色锦边，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昨晚在官驿歇了一夜，赶路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精神好了许多。
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严谨，眼神清亮锐利。
赵伦、钱穆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下官赵伦/钱穆，见过王尚书！恭迎尚书大人履新！”
“两位侍郎客气了。”
王琼上前两步，伸手扶起他们，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
“今后吏部的事，还要靠两位多协助，咱们同心协力，把陛下交办的差事办好。”
“不敢当！尚书大人有任何吩咐，下官们定当全力以赴！”
两人齐声应道，随即侧身引路，陪着王琼往吏部大堂走去。
穿过仪门，大堂内的官吏们早已列队站好，从司务到主事，整齐划一。
见王琼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参见王尚书！”
王琼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列队的官吏。
沉声道：“都免礼吧。本职刚到任，许多事务还需熟悉，今日大家先各司其职，把手头的事理顺。下午巳时，咱们在大堂议事，再议具体章程。”
“遵尚书大人令！”
官吏们齐声应下，纷纷躬身退去，各自返回岗位。
赵伦、钱穆随即领着王琼往尚书值房走去。
值房宽敞明亮，案上早已摆好了一摞摞厚厚的文书，堆得整整齐齐。
有历年的官员考核册、地方官任免档案，还有今年各地上报的税银核对账册，甚至还有先帝年间的旧案卷宗。
“尚书大人。”
赵伦指着案上的文书，躬身介绍道。
“这些都是吏部的核心资料，从弘治元年到正德元年的官员考核、任免记录全在这里，还有各地上报的官吏政绩册、税银收支账。您先看看，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下官们随时过来禀报。”
“辛苦两位了。”
王琼点点头，走到案前坐下，指尖拂过最上面一本蓝色封皮的考核册。
正是正德元年的京官考核记录。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顺天府知府刘焕，考核等级：优”的字样上，
王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在河南任上时，曾听往来的官员提及，顺天府去年的税银有“漂没”之嫌，怎么到了这份考核册上，反倒成了“税银足额”的能吏？
他心里起了疑，继续往下翻，越看心里越沉，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永平府同知张谦，明明有百姓联名举报他贪占赈灾粮，考核册上却写着“赈灾有功，民心归附”。
甚至连去年被御史弹劾“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兵部主事李达，考核等级也赫然是“良”，评语里只字未提弹劾之事。
“两位侍郎。”
王琼“啪”地合上考核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凝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伦、钱穆。
“这本正德元年的京官考核册，是按什么标准评定的？顺天府的税银漂没、永平府的赈灾粮贪占，这些坊间早有传闻的事，怎么没在评语里提半句？”
赵伦、钱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难色，眼神里满是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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