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骤然而起。
当然,这一切自是不可能顷刻之间便抵达九州。
九州之内。
风浪仍在持续。
随着顾淮的身死,顾氏同样亦是再次失去了主心骨,一个个家族子弟选择离开巨鹿,于这乱世之...
滏水河畔的雨,终于停了。
不是缓缓收束,而是骤然断绝,仿佛天穹之上有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了云层,将最后一滴水珠也挤干。泥浆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灰白微明的天色,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在尸骸与断刃之间茫然眨动。
风也歇了。
那曾撕扯战旗、灌满喉管、令弓弦走偏、使马蹄打滑的狂风,竟在顾晏长枪拄地、脊梁未折的刹那,哑然无声。连雷云都散开一道窄缝,漏下一缕惨淡天光,斜斜劈在顾晏身上,照得他甲胄上凝固的血痂泛出铁锈般的暗红,照得他右肩那半截断矛的矛尖,寒光一闪,如泪。
死寂。
不是战场初歇的喘息,而是天地屏息后的真空。连伤者呻吟都低了下去,仿佛怕惊扰这诡异的肃穆。蒙古军阵列依旧密不透风,刀锋仍指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可方才那沸反盈天的“腾格外”呐喊,却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剩粗重的喘息在铁甲缝隙间起伏。他们看着顾晏——看那身被七十一创撕裂的重甲,看那左腿狼牙箭深没至羽、小腿以下已泡得发白肿胀,看那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更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没有涣散,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疲惫的灰暗。只有一片烧尽一切后的澄澈,像暴雨洗过的太行山巅,干净、锐利、不容亵渎。那目光穿透纷乱人头,穿透飘摇残旗,直直投向南方——顾晏的方向。不是眷恋,不是哀求,是交付,是托付,是千钧重担无声卸下时,最后的确认。
铁木真立于真定城头,扶垛的手指,第一次微微收紧。
他见过太多死士。草原上为护幼崽而扑向狼群的母鹿,雪原中为引开追兵而跃入冰窟的斥候,甚至他自己年轻时,也曾为护大汗帐幕,独守隘口,身中十三箭而不倒。可那些,是血勇,是忠诚,是草原法则下的必然。而眼前这具几乎被钉在泥泞里的躯壳,所燃烧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它不依附于长生天,不臣服于可汗,不乞怜于神明。它自己就是火种,自己就是律令,自己就是不可摧折的脊梁。天象因他而怒,亦因他而息。这已非人力所能解,近乎……神性。
铁木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帐中,萨满老者枯槁的手指着星图,声音沙哑:“大汗,北辰之侧,忽有赤星逆流而动,光虽微,其势不屈,其焰不熄。此非吉兆,亦非凶兆……是‘变’。”
变。
一个字,此刻压在他心口,重逾千斤。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下令射杀,而是轻轻一挥。
城头号角,呜——
不是冲锋的激越,而是收兵的悠长。低沉,苍凉,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
围困顾晏的蒙古勇士们,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前排数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刀锋垂落三寸。那围成铁桶般的圆阵,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松动,如同坚冰乍裂时第一道细纹。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多帅!!!”
一声嘶吼,撕裂死寂!
是岳雷!是那个浑身浴血、甲胄崩裂、左臂齐肘而断、仅靠一条布带勒住伤口的岳雷!他不知何时竟从重围中撕开一道血口,踉跄着冲到顾晏身侧,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架住顾晏摇晃欲倾的身体!他脸上糊满了血与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比方才任何时刻都更炽烈的火焰!
“你撑住!你不能倒!!”岳雷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字字如钉,“顾氏的旗,还在你手里!顾晏的魂,还在你背上!你倒了,那旗就倒了!那魂就散了!”
顾晏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岳雷。
嘴角,竟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濒死野兽对同类最后的信任,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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