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门楣对一介布衣最沉重的托付。他沾满泥污与血沫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初歇的寂静，清晰地钻进岳雷耳中：
“……顾……晏……交……你……了。”
话音落，他一直拄着断矛的手，终于彻底松开。
不是颓然滑落，而是五指缓缓张开，如同卸下千钧重担，又似放飞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那杆浸透了七千将士热血、染遍了胡虏肝胆的长枪，哐当一声，跌入泥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顾晏的身体，没有轰然倒塌。
他只是向前，极其轻微地，又挺直了一分。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口不屈的气，尽数吐向那片刚刚露出一丝微光的南方天空。然后，他整个人，便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倒。
不是扑向泥泞，而是朝着南方，朝着顾晏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的额头，最终触到了冰冷的、混合着血与泥的地面。
就在那一瞬间，异象陡生！
他身下那件破烂不堪的玄色战袍，无风自动，猎猎鼓荡！并非狂风所致，而是袍角、袖口，竟有缕缕淡金色的微光，自破损处丝丝缕缕渗出！那光芒并不刺目，却纯净、温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安宁，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又似古寺经年不熄的香火余烬。金光所及之处，脚下翻涌的泥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凝滞、硬化，形成一片坚硬如铁的黑色印记，形如一枚巨大的、沉默的印章，深深烙印在滏水北岸的焦土之上！
“啊——！！！”
“长生天在上！快看！”
“是鬼火！是英灵！”
蒙古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方才还如磐石般的军心，此刻竟被这无声的金光撼动！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有人则虔诚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口中喃喃念诵着长生天的名讳。那金光，不灼人，不伤人，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因为它昭示的，不是神罚，而是……超越神罚的某种存在。
铁木真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片金光与黑印交融的地面，脸色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萨满，双手剧烈颤抖，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滚落，他死死盯着那枚黑印，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祖……祖……祖契……”
祖契？什么祖契？
无人能解。唯有那金光，愈发温润，愈发坚定，仿佛在回应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古老呼唤。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号角，自滏水南岸，骤然响起！
不是蒙古的牛角，是宋军的铜角！声调悲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紧接着，是马蹄声！是无数马蹄踏碎泥泞、踏碎尸骸、踏碎绝望的轰鸣！由远及近，由稀疏到密集，如同沉睡已久的大地深处，正有万钧雷霆在积蓄，在奔涌！
“是……是邢素！”岳雷猛地抬头，脸上迸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邢素的援军！他们……他们没来了！”
但铁木真却猛地挥手，厉声咆哮：“列阵！盾墙！弓手预备！不是邢素！是顾晏的伏兵！是那顾易的诡计！”
他认出了那马蹄声的节奏！那绝非溃兵仓皇的杂乱，而是经过严苛操练、步伐如一、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冲锋！那韵律……竟与顾晏亲军冲锋时的鼓点，隐隐相合！
果然！只见南岸烟尘蔽日，一支约莫三千余人的骑兵，正以不可思议的整齐队形，踏着泥泞，踏着尚未冷却的血水，踏着顾晏刚刚倒下的余威，悍然杀来！他们人人玄甲，甲胄上并无顾氏家徽，却在每面战旗的边角，都绣着一枚小小的、抽象的金色树纹——那是顾氏宗祠千年古柏的象征！他们的将领，并非身穿宋制铠甲，而是披着一身墨色劲装，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斗篷兜帽深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在烟尘中闪烁着冷冽而智慧的光芒。
为首者，正是顾易。
他策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沸腾的战场，越过层层叠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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