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越过那片金光氤氲的黑色印记,最终,落在顾晏那俯卧于地、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之上。
没有悲恸的嘶吼,没有失控的泪水。顾易只是缓缓摘下了左手的皮手套。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与抚琴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稳如磐石。他伸出食指,指尖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无比郑重地,划过一道弧线。
那弧线,起于顾晏倒下的方向,止于真定城头,铁木真的眉心。
无声,却胜过千军万马的宣言。
铁木真浑身一震,仿佛被那无形的指尖点中命门!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眉心,那里竟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他猛地抬头,与顾易隔空对视。那双隔着数里烟尘与万千生死的目光交汇,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一种……将你视为必败之子的绝对笃定。
“撤!全军……立刻撤回真定城内!”铁木真嘶声下令,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急促。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一片哗然。但蒙古军精锐的素养在此刻显露无疑。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钢铁般的执行力。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短促、尖锐、不容置疑的撤退号令!围困顾晏的重兵如潮水般迅速后撤,动作迅捷而有序,甚至不忘拖走己方重伤员与重要将领的尸首。他们退得极快,却又极静,仿佛生怕惊扰了那片正在缓缓收敛金光的黑色印记,生怕惊扰了那个俯卧于地、却仿佛仍在呼吸、仍在注视的孤绝身影。
岳雷扶着顾晏尚有余温的身躯,望着蒙古军如退潮般远去,望着南岸那支如黑色洪流般碾压而来的援军,望着城头上铁木真那第一次显露出凝重与忌惮的侧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混着血与泥,狰狞,却无比畅快。
“多帅……”他低头,对着顾晏的耳朵,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您瞧见了吗?顾晏的援兵,来了。顾家的……新帅,也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顾易的方向,又望向顾晏依旧朝南的额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那声音,穿透了整个死寂的战场,带着一种新生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顾晏子弟听真——!少帅虽逝,薪火不灭!今有顾易,承先祖遗志,继多帅之烈!尔等,可愿随新帅,再战真定,再复山河?!”
“愿随新帅!再战真定!再复山河!!!”
岳雷身后,那些幸存的、带伤的、浑身浴血的巨鹿将士,那些被临时组织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的邢素义军,甚至包括一些被裹挟而来、此刻却满脸震撼与动摇的宋军降卒,所有人,无论伤重与否,无论隶属何方,都在这一刻,举起手中残破的刀枪,用尽肺腑之力,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这咆哮,不再是面对天威的绝望悲鸣,不再是临死前的孤注一掷,而是一支军队,在目睹了信仰的陨落与新生之后,所发出的、最为纯粹、最为磅礴的宣告!
声音滚滚,直冲云霄。
那刚刚散开些许的雷云,竟似被这浩荡人声所感,云层深处,隐隐又有闷雷滚动,却不再暴戾,反而带着一种沉雄的、应和的韵律。
顾易策马缓步上前,墨色劲装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在距离顾晏倒下的地方十步之外勒住缰绳。没有下马,没有悲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俯卧的脊梁,看着那身染血的玄甲,看着那柄沉入泥水的长枪,看着那片缓缓收敛、却依旧温润的金色印记。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枚黑色印记。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即刻清理战场,收敛所有顾氏将士遗骸,无论身份,无论伤痕,皆以桐棺盛殓,铭刻姓名、籍贯、战功,运回顾晏安葬。此役阵亡之巨鹿、邢素将士,同例。”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雷,扫过那些浴血的将士,扫过南岸那支沉默而强大的援军,“自今日起,凡我顾氏治下四州,设‘忠烈祠’,塑顾晏公及七千殉国将士之像,春秋二祭,香火不绝。凡顾氏子弟,入学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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