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首读《顾晏公滏水遗训》。此训，共八字：‘逆天而行，吾道不孤’。”
逆天而行，吾道不孤。
八个字，如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岳雷怔住了，随即，他猛地单膝跪地，以额触地，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不是哭泣，是灵魂在战栗，在共鸣，在终于寻到归处的狂喜与悲怆中，彻底释放！
四周，所有的将士，无论伤重与否，无论是否隶属顾氏，都在这一刻，无声地、深深地，弯下了他们饱经风霜与战火的脊梁。那姿态，不是屈服，而是致敬，是认同，是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予那八个字所代表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顾易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晏的背上。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而是悬停在离那染血的肩甲三寸之处，仿佛在感受那残留的、不屈的温度。
“兄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你捅破的天，弟弟……替你补上。”
话音落，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顾易墨色的身影，在残阳终于奋力撕开云层、洒下第一缕真正温暖的金光之中，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决然转向，迎向真定那依旧矗立、却已不再显得不可逾越的巍峨城门。
在他身后，是重新集结、沉默而充满力量的黑色洪流。
在更远处，是无数双望向南方、望向顾晏、望向那枚黑色印记的眼睛。
滏水赤，山河寂。
可那寂，不再是死寂。那赤，也不再仅仅是血色。
它正被一种新的、更为坚韧的、名为“顾”的颜色，无声地浸染、覆盖、重塑。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很轻，很柔，拂过死者冰冷的脸颊，拂过生者滚烫的泪痕，拂过那枚黑色印记上尚未干涸的血泥，拂过真定城头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狼纛。
它吹向南方，吹向顾晏，吹向那座正缓缓亮起万家灯火的古老城池。
那里，有千年古柏，有未熄香火，有无数双等待着英雄归来的眼睛。
顾晏，回家了。
而顾易，正带着他未竟的烽火，走向那扇，终将被叩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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