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流转：《顾氏耕策》《九章水利图》《幽冀舆地志》……
第三波箭雨临头时，顾军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有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他右手缓缓松开断矛。
矛杆失去支撑，却并未坠地，而是悬浮半尺，矛尖金芒暴涨，如初升旭日。光芒所及之处，所有蒙古弓手手中硬弓寸寸崩解，弓弦化为灰烬，弓臂扭曲成盘龙状，落地即化青铜鼎形。鼎腹铭文浮现：“顾氏守土，非为私器，乃代天牧民。”
“够了。”顾军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响彻滏水两岸，“铁木真，你赢了战场，却输尽天命。”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方半尺见方的青铜印玺，印钮是盘踞的螭龙，印面刻着三个古篆：“顾氏印”。
印玺离掌飞起，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所有目睹此景的蒙古将士，无论将军还是马夫，突然感到胸口发闷，喉头发甜，眼前闪过幻象：自家毡帐被狂风掀翻，羊群在冰原上冻毙，幼子咳出黑血……而幻象尽头，总有一株古柏傲立风雪，树影婆娑，覆盖万里疆域。
铁木真猛然呛咳，一口黑血喷在垛口青砖上，竟腐蚀出“顾”字凹痕。
顾军不再看他。
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顾晏的方向。
然后，他松开了左手。
身体终于向前倾倒。
没有轰然巨响，没有惊天动地。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秋叶，轻轻伏在泥泞尸堆之上，右手仍保持着托举印玺的姿态，指尖离地三寸。那方青铜印玺悬停不动，印面古篆渐渐褪色，化作漫天光尘，飘向真定城门，飘向顾晏方向，飘向太行山巅……
光尘所过之处，血河倒流，尸骸隐没，泥泞退去，露出底下青黑沃土。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舒展两片翠叶，叶脉里流淌着微光，分明是《九章》铭文的轮廓。
真定南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伏兵，没有火油，只有一地青砖，砖缝里钻出细草，草叶上悬着露珠，映着云隙微光，宛如千万只睁开的眼睛。
顾军伏在那里，衣甲破碎，血污满身，却姿态安详，仿佛只是累了，小憩片刻。
可当他伏倒的瞬间，整条滏水河彻底静止。浪头凝固如琉璃，血水澄澈如镜，镜中倒映的不再是尸山血海，而是顾晏宗祠全景——古柏参天，香火缭绕，祠堂匾额上“顾氏忠烈”四字金光万丈，照亮整条河面。
铁木真扶着垛口，久久未动。他望着那具伏在尸堆中的躯体，望着那方悬空印玺，望着河面倒影里的宗祠，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低头一看，自己右手虎口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口，渗出的血珠竟也泛着幽蓝微光，缓缓汇聚成一个古篆——“守”。
风起了。
不是狂风，是带着泥土腥气的暖风，拂过所有人的面颊。风里飘来若有似无的童谣，是幽冀乡音：
“柏树青，顾家灯，
先祖埋骨太行岭。
莫道胡骑铁蹄硬，
一盏心灯照夜明……”
巨鹿扑倒在顾军身边，嚎啕大哭。他想抱起少帅，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甲胄，便觉一股浩荡暖流顺指尖涌入，眼前豁然开朗——他看见顾晏城中千家万户窗棂透出的灯火，每一盏灯焰里都浮现出顾军的面容；看见太行山七十二峰峰顶同时燃起篝火，火光连成一条蜿蜒星河；看见真定城头那面狼纛悄然褪色，狼首金线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杆，而杆上残留的朱砂字迹，赫然是“顾氏”二字……
暴雨彻底停歇。
云层散尽，一轮真正的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泼洒在滏水河上，粼粼波光中，无数细小的青铜蝉振翅飞起，翅膀震动空气，发出清越和鸣，汇成一首从未记载于史册的乐章。
顾氏千年薪火，在此刻完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传承。
不是靠血脉，不是靠权谋，而是以一己残躯为薪，以滔天血性为焰，点燃了整片幽冀大地沉默千年的脊梁。
真定城门大开，门内百姓无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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