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是真的听到笑声了,而且他确定那就是他娘的笑声。
虽然已经十一年没有听过了,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听错。
他娘是那么那么爱笑的女人,似乎每一天的日子对她来说都很有趣。
丈夫有趣,孩子有趣,生活有趣,所以她的全世界都是有趣的。
在方许的记忆里娘就没有哭过,甚至没有沮丧过。
他不是以一个幼年甚至幼儿的心态观察自己的父母,所以他很清楚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清楚自己这一家有多完美......
风自海上吹来,带着咸腥与晨雾的湿润,拂过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船。船头之人伫立不动,蓑衣微动,刀柄轻响,仿佛他与这天地之间有一根无形之线相连,牵而不断,隐而不断。
他没有回头。
殊都已经太远,归平镇的碑文也早已被岁月风化,连渔村孩童口中的“方许”二字,都成了茶余饭后的传说。可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一句“还得有人守着”,他就不能真正停下。
海面忽然起了涟漪。
不是浪,不是风,而是一种沉闷的震颤,自海底深处传来。小船轻轻摇晃,渔网从老渔夫手中滑落,掉入水中。男孩惊叫一声,指着远处海面:“爷爷!水……水在发光!”
的确。
漆黑的海水之下,一点幽蓝缓缓浮现,继而扩散成一片光网,如同星辰坠入深渊,又似某种古老符咒正在苏醒。老渔夫脸色骤变,喃喃道:“不对……这光……和当年晴楼地穴崩裂前一模一样!”
方许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
那股气息,熟悉得令人作呕??腐朽、贪婪、带着无数冤魂哀嚎的浊气,正从极南海渊底部缓缓升起。它不像百年前那样狂暴冲撞,反而极其隐秘,如同毒蛇潜行于草,一点一点侵蚀海底灵脉,污染龙脉源头。
【是‘业’的余烬。】匙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不再如昔日庄严,却多了一丝凝重。
【当年你斩断太后执念,封印地穴,可并未根除‘业’本身。它散入天地,随人心贪欲再生,如今借南海阴脉聚形,已有再启‘九渊’之势。】
“九渊?”方许睁开眼,目光如刀,“不是说每百年才一次劫难?这才十几年。”
【劫难从不由时间决定。】
【当世间怨念积聚,权力扭曲,百姓苦不堪言时,‘门’便会松动。】
【你斩的是形,斩不了根。真正的‘邪’,从来不在地下,而在人心之上。】
方许沉默。
他望着那片越来越广的幽蓝,指尖轻轻抚过刀鞘。刀未出,心已动。
他知道,自己本可以转身离去。他已经“蜕”过,不再是必须承担圣命的容器。他可以选择归隐渔舟,看潮起潮落,听稚子笑语,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可他也知道,若他今日袖手,明日便会有千百个村庄沦为死地,万民将再度陷入恐惧与献祭的轮回。
“我不是神。”他低声说,“可我还在。”
话音落下,他解下蓑衣,露出一身素白布衣。脚下一踏,身形竟如鸿羽般腾空而起,踏着海面波光,一步一印,直奔那片幽蓝中心而去。
每一步落下,海水便为之退避三尺,仿佛敬畏这具看似凡俗、实则已超越凡俗的躯体。虫王在他脊椎中微微震动,金钥核心缓缓运转,却不释放力量,只是将一切潜能压至极致内敛,如同利刃藏锋,不出则已,出则必断山河。
当他抵达光网最盛之处,双足轻点水面,整个人缓缓下沉。
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透明通道,通向深不可测的海渊底部。
在那里,一座残破的石殿静静矗立,被珊瑚覆盖,被海藻缠绕,却仍透出森然古意。殿门上方,刻着两个几乎被磨灭的字:
**殊南**
??传说中,九座镇渊楼之一,早已沉没于千年之前的大海啸中,无人知其所在。
而今,它醒了。
方许走入殿中,脚步声在空旷大殿回荡。四周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壁画:有帝王焚书坑儒以绝异端,有将军屠城三日只为震慑叛乱,有术士以万人精魄炼丹求长生……每一幅画,都是人类亲手种下的“业”。
中央祭坛上,悬浮着一颗黑色晶核,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痕,却不断渗出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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