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可怕。
曹操立在廊梁之下,他看得最真。
他看见倒旗自起,也看见年轻人收掌后袖口不露一丝风。
他眸子里掠过一点古怪的亮,那亮很像一个久病之人忽然尝到了一口极鲜的汤——不是饱,是慰。
他缓缓走近,声音低,却压得稳:“可曾轻松些?”
“轻了一线。”
郭嘉答,“但还要‘吃’。”
“吃什么?”
“吃城、吃路、吃人心的‘气’。”
他笑,目光清澈,“主公放心,我吃得有分寸。
先借,再还。
借多了要反噬,还早了要漏,今日只取一成,用来‘归位’。
其余缓缓。”
曹操盯他一瞬,忽轻轻笑出声:“你这‘归位’二字,好听。”
他侧头吩咐:“传令——明日午,抚恤名单出;再过一日,开仓半成;再过三日,禁鼓两天。
把人心养两口气。”
又顿,“白门之身,择地埋。”
“诺。”
许邶在外应声,足音远去。
风从廊下走过。
灯纱轻轻动,院中回井沉沉,像一只终于睡稳的眼。
黄月英收了器具,绕井一周,逐一叩检。
鸩在廊下安静站着。
她忽然侧头,看向院门外。
门外有两道影,一道瘦,一道硬,站在灯影之外,不进,不退。
“军师。”
守门的亲兵低声来报,“陈公台,求见;张辽,在外候令。”
郭嘉点点头,目光落回井心,指腹轻轻扣在井栏上,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让公台先等一等,给他一杯热酒;文远——”
他顿了顿,“请他进院,话,不必多。”
亲兵应声退去。
黄月英收好最后一只葫芦,起身行至郭嘉侧。
她看他一眼,眼里淡淡的怜意掠过,便隐。
她知,白门之后的“落幕”
,只是舞台上帷幕合上的一秒,幕后真正要搬动的,是更重、更深的物件。
她看见郭嘉身上那股“重”
,从方才那一掌扶旗后,更稳了一分。
“奉孝。”
曹操忽然道。
他侧身,面向井,“今日之后,你的‘观星’,可有变化?”
郭嘉闭眼一瞬,再睁开,声音低而清:“旧卷换骨,星图初具。
‘读史’之痛,轻了一线;‘看路’之距,近了一寸。
可惜,代价未减。”
他叹,很轻,“天道仍排我,只是我有了多一分借力的法。”
曹操“嗯”
了一声,笑容益薄,似喜似忧。
他看着井口,像看着一口藏在地底的火。
火不应大,只应久。
他回身,步出廊下,临走之前,像无意一般,抖了抖被风掀起的一角衣襟,那角衣襟恰好遮住了院外窥来的半缕目光。
“休息一炷香。”
他道,“一炷香后,见公台。”
“喏。”
院外的夜,被白门那一声轻“叮”
切成上下两段。
上段是落幕,下段是归位。
两段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必须塞进许多看不见的东西:秩序、账本、器具、人的眼泪和人的欲望。
郭嘉把手从井栏上收回,掌心上一个小小的“寿”
字,从冷,渐渐变温。
他坐下,背靠柱,闭了闭眼。
心里那条黑龙,终于缩回该在的位置,像一枚被他按回去的棋子,安安静静地贴在盘心。
鸩悄悄移步,站到他与外门之间。
她的影子很细,拉得很长,像一根线,把院中所有的安静拴紧。
风轻。
灯稳。
小旗正正站在瓦脊上,旗面平,毫无声响。
——白门之下,温侯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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