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情形转变，都在吴峰的意料之中。
吴峰未曾顾及周围的黑暗。
任由眼前的碎片组成了一张脸之后，随即在这一张脸之后，大量的“神韵”填充在了这一张脸之后。
形成一个“人形”。
只...
天光初透，安顺县的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露未干的微凉湿气，街角卖豆浆的老汉刚支起摊子，竹筒里浮着几粒黄豆碎，热气腾腾地升腾，在晨风里一颤便散了。没人说话，连鸡鸣都压低了嗓子，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是怕官府，也不是怕山贼，是怕那口井。
那口井还在。水位没涨，也没退，就停在离井沿三寸的地方，静得像一面墨玉镜，映不出天光，只倒悬着几缕灰云。可若凑近细看，水面之下并非幽暗，而是一层极薄、极匀的银晕，如活物般缓缓游移，似有呼吸。偶有晨风吹过，水面不漾涟漪，反倒是那银晕倏然收紧，像瞳孔骤缩。
吴峰站在井沿三步之外，袍角垂地，未系带，任风掀动。他没看水，目光钉在井壁上??那里原本该有青苔，如今却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褐膜，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无声无息地吞掉半寸光线，仿佛整口井正被某种缓慢而恒定的饥饿啃噬。
“寂止和尚”立于井侧，双手合十，腕骨凸出如两枚古铜钉。他眼皮半垂，金线绣的袈裟下摆沾了泥点，却不见半分狼狈，倒像泥点本就是经文的一部分。“阿弥陀佛”四字并未出口，只在唇间凝成一道淡金弧光，旋即消散。他听见了??不是听见吴峰的脚步，而是听见了井底深处传来的声音：不是心跳，是咀嚼。一种极沉、极钝、带着砂砾摩擦感的咀嚼，一下，又一下，节奏精准得令人牙酸。那声音不从耳朵入，直抵颅骨内壁，震得人后槽牙发麻。
吴峰终于转头：“你听到了。”
寂止颔首，喉结微动：“不是心，是胃。它在消化山。”
吴峰点头。昨夜罡风层中所见，那“天巫山”的轮廓确实在收缩??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存在意义上的萎缩。山体如蜡遇火，无声熔解，山势变矮，林木变疏，连山中溪流都细了一圈。可更诡的是，山形虽缩，山影却愈发浓重，投在地上，竟比真山还要高大三分，且影子边缘不断渗出细密黑丝，如活虫般钻入土中，再冒出时，已缠上附近柳树根须。那柳树一夜之间枯黄卷曲，枝条却僵硬如铁，风过不摇，唯余死寂。
“麻衣道人”不知何时已坐回驴车之上，歪着头打鼾，鼾声忽高忽低，竟与井底咀嚼声隐隐应和。他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上刻着七个细小篆字，此刻正随鼾声明灭：**“玄牝之门，天地根。”** 字迹每亮一次，驴车底下阴影便浓一分，仿佛那影子正从车轮缝隙里缓缓渗出，无声无息，向井口蔓延。
金丹蹲在井边，指尖蘸了点井水，抹在眉心。水珠未干，他额上便浮起一层青灰纹路，蜿蜒如蛛网。他闭目片刻，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金红火影??那是“巫盐”在血中奔涌的轨迹。“不对……”他嗓音嘶哑，“不是山在被吃。是山在……吐东西。”
话音未落，井水突然沸腾。
不是滚烫的沸，而是冷沸。水面毫无征兆地鼓起数十个气泡，每个气泡都呈铅灰色，表面浮动着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呐喊。气泡破裂，不溅水花，只逸出一缕缕灰雾，雾中裹着细小的碎骨、半片指甲、一截焦黑发丝??全是人身上剥落之物，却新鲜得如同刚离体。
“浮云道人……”金丹盯着其中一片指甲，指甲根部尚带血丝，“他逃出来时，身上就少了这些。”
吴峰俯身，右手探入井中。指尖未触水面，那层银晕便如活物般主动贴附上来，缠绕指节，冰冷滑腻，带着浓重铁锈腥气。他不动，任其攀援，直至银晕漫过手背，覆盖小臂。刹那间，无数画面劈入神识：
??青石阶上，一个穿皂隶服的少年踉跄爬行，背后脊椎凸起如刀锋，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
??山神庙残破的匾额下，供桌翻倒，泥塑神像腹腔裂开，空荡荡的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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