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犬,或肥或瘦,就此盘踞在了山下和山路上。
身边自然有人经过。
不过它们都懒洋洋的,就是躺在了地上晒太阳。
人们经过,也不打扰它们,它们也无结群狩猎的打算,甚至于还有人给它们吃食...
那猛兽伏在法坛正中,脊背弓起如满月,皮毛却非虎纹,而是层层叠叠的暗青色鳞甲,在山雾里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它头颅低垂,双目紧闭,鼻孔翕张,每一次呼吸,都从喉间滚出沉闷的“哞??”声,震得法幡猎猎作响,山石微颤。可那声音又不似牛,更像是一口被千年寒潭封住的古钟,被人以骨为槌,缓缓叩击??声未至,心已裂。
吴峰停步于三丈之外,足下青苔无声碎裂。他没动,连衣角都没扬起半分。可就在那一瞬,“句芒”神意自眉心悄然游走,如春藤探枝,悄然缠向那猛兽左耳后方三寸处??那里,一簇鳞甲微微翻起,露出底下灰白皲裂的皮肉,皮肉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融未化的琥珀色蜡粒。
是“傩蜡”。
吴峰瞳孔骤缩。
傩蜡非寻常蜡,乃是以三岁童子初生乳牙、山魈尾骨粉、冬至子时冻土碾磨成膏,再混入七十二种草木汁液,经九十九日阴干而成。此物只用于傩戏“开山”之仪,专封“未降之灵”,镇其形、锢其声、锁其命格三魂七魄中最后一魄??“胎光”。一旦封蜡入体,此灵便永不得登阶为神,亦不可化形为妖,只能困于原形,做一世哑畜,任人驱策。
可这蜡,本该融尽。
而今它半融未化,说明施术者中途断了法脉,或是……被强行截断。
吴峰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猛兽嶙峋肩胛,落在法坛之上。
坛面铺的是整张黑豹皮,皮毛朝上,油亮如墨。豹首位置,并未设神位,只摆着一只陶瓮,瓮口覆着黄裱纸,纸上朱砂画着歪斜的“?”字??不是佛家真言,而是巫门旧篆“万灵归一”的简写,笔画末端拖着三道血线,直坠坛沿,滴落于地,凝成三枚暗红小痣,痣中竟有微弱脉搏,一鼓一胀,应和着山腹深处那“咚咚、咚咚咚”的心跳。
坛侧立着一人。
青麻短褐,赤脚草履,腰束一根枯藤,藤上串着七枚干瘪的猴头菇。他双手空空,既无??,也无师刀,只左手握着一柄三寸长的乌木小槌,右手五指张开,悬于陶瓮正上方三寸,掌心向下,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眼皮薄如蝉翼,下眼睑处浮着两片淡青淤痕,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按过七次。
吴峰认得这手印。
是“巫祝?托天印”。
传说上古大巫祭天,不焚香,不诵咒,唯以掌承穹,以血为引,将自身精魄一缕缕压进天幕裂缝,换得人间十年风调雨顺。此印一出,施术者寿元立削十年,若印成而不散,再削二十年??可此人掌心之下,陶瓮未启,印势未满,那淤痕却已深如烙印。
他在等。
等一个能接住这“托天印”的人。
吴峰忽然想起黎周正前日递来的卷宗里,夹着一张泛黄纸页,边角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片。上面潦草记着几行字:“……天巫山‘哑牯’,三十年前自山外闯入,见人不噬,见牲不惊,唯逢雷雨必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县志载其‘状类青兕,通体无毛,额生双角,角分七岔’。然老猎户言,其角早折,余二茬,皆断于根,血痂未褪……”
青兕?
吴峰目光倏然钉在那猛兽额前。
果然,左右两侧各有一截惨白断角,断口参差,新愈不久,边缘还凝着暗褐血痂。可那断角下方,并非光洁皮肉,而是纵横交错的数十道旧疤,深陷皮下,如蛛网缠绕??那是被人以钝器反复敲打、硬生生砸断角根时留下的痕迹。
不是天灾。
是人祸。
就在此时,那闭目之人喉结一动,忽而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来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吴峰没应声。
那人却笑了,嘴角扯开一道极细的血口,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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