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别让‘神’把你握住。”
“好。”吕布把白石纳入甲缝,压在腕脉上。那一处,正是他横刀时常常用来贴刃的地方。石与刃,刃与肉;凡与神,神与人。他忽然明白,今晚他们谈了一整夜“信仰”,其实说到最后不过两件事:自限与还债。自限把手收住,还债把心挺直。
远处,有极轻的新曲飘过来。老舟子不知道从哪儿把这曲子吹到了风上:“魔王不饮人,白牌立风口;护人四个字,写在刀背后。刀向己,护人来;牌在先,功在后。”词不工,但调真。吕布闭上眼睛听,听到“功在后”的时候,嘴角极轻极薄地动了一下,像笑,像唇上抹了一点风。
……
翌晨,白牌脚边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香,是一只破旧的木鞘。鞘背上新烙了一个极浅的狼头痕,边上用刀尖刻着四个字——“刀向己”。旁边压一块瓦片,瓦下面是赵甲留给某人的半撮盐。一名封刀队老卒看见,笑了笑,把瓦挪正。他知道,那是谁的鞘——李整的旧物。李整把新鞘换在刀上,把旧鞘留在牌前。那不是献祭,是“记账”。记:我在这里犯过错,在这里还过债,在这里,立过。
白须将校照例横刀念牌。他念得更稳了,因为他知道,很多眼睛在看他——不仅仅是军令在看他,也是市井在看他,孩子在看他,甚至敌人也在看他。他念到“勿扰”的时候,忽然把“勿”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提醒自己也是提醒风:这两个字,不能薄。
刘备的小营内,赵云回报“撤香”之事已毕。刘备点头,提笔在一张简上写了一句:“信从行来,不从拜来。”他把简交给糜竺,笑道:“这句给商贾看,管用。”糜竺揖手:“我拿去换粮。”
邺城,捕快将柜上小木刻擦了一遍,放回柜里更里处。词客换了新词:“信仰非香火\/烙印在臂膀\/魔王刀向己\/护人四字长。”店里的人跟着哼,哼着哼着,脸上那些因为战事逼出来的角就圆了一点。
曹操营中,文士已把“立牌非神,乃法;魔王非妖,乃律”的檄文抄出十本。曹操看完,手指在案上点了两下,像定拍。他忽然笑:“他若借天,我便借民;他若烙印在臂,我便烙印在文。——奉孝,再写一篇,题‘刀向己’。”
郭嘉点头,眼里却多了一层薄薄的雾,像完全不相干的水汽忽然掠过。他收了笑,低声:“主公,我们与他皆在‘做理’。愿这理,能撑得到明朝。”
……
夜色再落。古槐坡风灯罩中的火,短得像一滴欲灭又不肯灭的光。吕布把那枚白石压在腕脉,负戟立在风里。他忽然发现,远处许多白牌在黑暗中也有光——不是火,是字在夜里照出来的淡芒。他听见有谁在低声唱:“刀向己,护人来;名在后,规在前。”他不去找是谁唱的。他只是把戟刃上的布又束了一重,布结恰好扣住刃脊,像给一个鲁莽的念头套上缰。
他知道,信仰在这个夜晚生了根:不是因为有人叫他“魔王”,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在牌下横刀、愿意喝一碗冷粥、愿意把旧鞘留在白牌边上。代价也在这个夜晚烙了印:在李整的背上,在貂蝉袖中那一点未说出口的疲,在每一个士卒的臂弯里那一圈浅浅的“己”字,在他自己腕脉下那一枚凡石与一滴曾经的金泪。
风过坡,黄河那边的水声已经收稳。明夜的路,会从水上、一条看不见的暗线上延出,去向一个叫“乌巢”的地方。那里火光会很大,刀光会很近,人的心要更稳。吕布将戟缓缓立直,低声自语:“信仰从自限起,代价要自己担。”
他转身入帐。灯芯被他捻短至再短,火仍在;火在,夜就不那么黑。帐外的白牌,在风里站着,像给天地立的一个句号——这个句号告诉人:有些事,到了这里,须收;收住了,明日才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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