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他,向南拖拽。
——
江陵。夕阳沉到杨柳之后时,第一座临江的“江工所”搭成。木棚下,铁火如花。新募的匠人、从襄阳带来的能工巧匠、军中拨出的劲卒,分成三十六棚,各自司事:有的削龙骨,有的扎牙楼,有的拧麻索,有的夺灰螺。贾诩不着甲,披一件粗布短褐,立在棚外看。陈宫来时,见他手里捏着一根枯草,不知在算什么。
“算潮。”贾诩笑,“江潮有节,匠心亦有节。三旬可成初舰,六旬可成薄舰队。若要重艨,需木、需铁、需时。我们不与江东争魁伟,只与之争‘来去之疾’。”
陈宫点点头,又低声道:“周瑜、孙尚香的‘天凤’在柴桑演阵。江东的眼睛已盯上江陵。”
“让他们看。”贾诩将枯草抛入江里,看着它被潮水携走,“看见,也不过看见影子。真正的刀,藏在影子后。”
陈宫回望工棚。少年匠人抡起大锤,锤在铁箍上,发出一声极清的响。那响像鸟鸣,又像刀鸣。陈宫忽然觉得心底的一块石头被敲松了一些。他在官渡见过烈火,也在此刻闻见了水的味道——是新削杉木混着江风的清。
“宫台。”身后有人呼。陈宫回头,是张辽。他的人更瘦了些,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陈宫知道那是什么,是自长坂坡以来的一层阴影。他没有问,只拍了拍他的肩:“江陵不问过去,只问现在。你守江南门,便是守主公的心。”
张辽沉默,拱手为礼,转身入夜色。夜色不重,江风很轻,象是远处有人在水上笑,笑声又被潮音灭了。
——
夜半。江面如墨。工棚里的火一簇簇,星星点点。吕布独自立在江岸,赤兔伏在他身后,像一团收敛了的火。他没有携戟——那柄贯穿许多城池与心脏的方天画戟,在此刻被放在营中。他握着的是一枚极薄的黑牌,黑得像抽去了所有光的夜。他看了一会儿,像看着一块压舱石,随即收起。
风自江心而来。他闭上眼,帝境的呼吸与江水的呼吸短暂地叠在了一起。那不是法术,是一种更古老的相逢——如山与风相逢,如河与海相逢。风的纹理变得清晰,水的脉络像琴弦一样在他耳边一根根绷直。他伸出手,指尖一点虚空。原本均匀起伏的浪花在一瞬间并不明显地错了半拍,象是某个不可名状的“律”被轻轻挑动。
他睁开眼。江心黑暗之中,有一抹极淡的亮像恍如隔世的火焰,忽有忽无。他知道那不是火,是水反着工棚里的火,折射过来又散去。他忽然笑了。笑意不盛,像一个在风雪里走了很远的人,终于看见远处屋檐下透出的那一点灯。
“江。”他低声说,“我来了。”
他不是在说给谁听。江听见了。江风在他披风上掠过,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赤兔抬头,向江里喷了一口白气,白气立即被夜吞进腹里,象是龙吞云。
——
第二日清晨,薄雾漫起,沿江的芦苇像麦浪般一起一伏。江对岸,雾中隐约露出几缕极细的红线,像凤尾的羽丝。一队快艇从芦苇里滑出,又无声滑回;水面被切开一道极利的线,转瞬复平。站在江工所的高台上,少年匠人第一次看见“敌人”的影。他想要喊,又忍住了。他忽然懂了师傅的话:“江到时,自知。”
“主公。”贾诩自台阶上来,“江东试阵。”
吕布点头:“莫应。让他们试。”
他转身下台,走过一排排还未上水的小舰。甲板新木有一种淡淡的香,象是树把四季的味道都藏在身体里,待要去江上和风交换。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刚刚刻上名字——不是“龙”“虎”之类的狂名,而是看似寻常的字:安、信、律、义、粮、粥、田、法。刻字的少年问过:为何如此?管字的军吏答:让每一艘船,记住来时为何。
他在“律”字前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那一笔。木刺很细,扎进指尖,他不动。那一点刺痛让他想到很多东西——想到邺城的法台、想到襄阳的契纸、想到长坂坡上那些无法收回的命。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律在,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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