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势,护肋如门栓。拆肋时,不与其正面。”
吕布点头,正待下令,忽闻水下极细一声“丝骨”——不是弩,不是斧,是某种掏空的骨在水里吐信。最前一名年轻死士牙根轻痒,锤头歪了一寸,他随即纠正,脸色却白了。高顺手掌在空一按,意思是:稳。年轻人的手便不再动。
“哨。”贾诩眯眼。
“舌来。”甘宁黑管一叼,往水心吐了一口极细的气。半息后水里传来更细的一声“噫”,像被火舌烫了一下的虫缩回洞里。哨声即止。甘宁吐掉黑管,伸出手心——一截细黑的铁星,星腹中空,孔里仍有潮,他嘿一声:“星孔吹硝,哨舌藏此。”
“观星阁的‘舌’。”贾诩将铁星收起,落笔:“水下哨——记。”
“静令。”吕布吐字,“三旗手势照旧,其他旗不许动。”
整阵像在瞬间抽走了声音,唯有风在云幕与湿幕之间轻轻吸吐。就在此时,回声忽然怪起来。云压得低,声在云与水之间绕了两道又折回来,第二道回得太快——像有人在近处补了一锤。
“鼓回声不合。”张辽耳尖,“第二声抢半拍。”
“第三手在声上做文章,意在乱我令。”陈宫与贾诩对望。
吕布抬手,指节击栏:三下——停三拍——再三下。他低笑一声,笑意极薄:“既然要我们走声,我们便令他自己走声。——公台,借云回一道‘撤’,惟我军以静令为准。”
“撤?”陈宫挑眉,随即会意,袖中竹牌一抖,压声吐令。低低两字顺云脚滑出去,再被云与水折回来,像从另一个方向传到阵心。并州旗不动,三面旗只做了三个极小的手势。曹军阵里最先动的仍不是许褚,也不是张合,而是徐晃,他斧背横胸,护住两侧空挡,脚步不慌,眼神却更沉了一分。张合看徐晃一横,后翼不散。唯有某一队小校误听“撤”,后列错了半步,那半步“空”被魏延正好抹在脚背系皮上。无血,疼。
“许褚。”阵后曹操一声低唤。
“稳。”许褚答。旗在他背上不摇不摆,肩背像藏一块青石。曹操眼底凉光一收:对方在试心。
“试得好。”贾诩笑,“知谁是肋,谁是心。拆肋,不拆心。”
——
云脚压得更低。黄忠收弦,改用短重矢“叭”在阵前——叭落泥,叭落木,不叭肉。赵云影在右翼挑出一次虚,张合剪去,第二次影便不来,张合剪在风上,风带着月光从他刀锋上掠过,眼暖了一瞬,心却更冷。他侧目,见许褚背旗如山,徐晃斧背横护如栅;他便只守,不贪。
滩肩那边忽降一物,轻轻“飘”在并州首楼旁,是一段白鸟骨。赵云眼尖,见其尾刻小星,骨腹掏空,内填硝沙,香中有辛。甘宁指尖一磕,骨碎为粉,随手抹在自脸上,皮肤便起一层细红:“路上细硝,骨中所装。兴霸做他们的人。”
贾诩将碎粉掂了掂,香气透骨:“灰不杀人,却记‘路’。谁过,谁红。星骨撒灰——记。”
“云上轮影亦现。”张辽镜中望见云脊之下有一圈淡白的环,环里隐隐七点,错非自然的七宿,像一把弓背贴云。陈宫冷:“轮为扰心。看它的,不是天,是人心。”
吕布忽道:“莫仰头。”
他本人把眼压在地线:鹿角与桩、栅与链、泥与根。他一字一顿:“本日仍不取命,只拆肋。——把人的事做好。”
“诺。”
“子龙,右翼再绕一次,别挑旗,敲枯根三声,停三拍,再三声。让脚心记住鼓在地里。”
赵云笑:“谨遵。”他枪尾轻点石根,“咚、咚、咚”,声不大,却从泥里绕到人的脚心里,使心由上往下落。
“兴霸,水下巡一线,凡有哨,割;凡有骨,碎。”
“得令。”
“文和,记疑云四条:水下哨、骨撒硝、云影轮、鼓回声。”吕布顿了顿,目光落回戟背那一线细纹,“再添一条——戟背之‘嗡’。”
贾诩提笔,五条依次落竹,末条笔尖重,仿佛要把这“不知”压进竹里不让它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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