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天天讲……”
“坚决肃清一切剥削阶级的流毒……”
“与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实行最彻底的决裂……”
整齐划一、却又缺乏真正激情的诵读声在大礼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形成空洞的回音。每个人的嘴唇都在翕动,发出的声音或高或低,但眼神却各不相同。
有人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诵读的声音微不可闻;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嘴唇机械地张合,灵魂早已不知神游何处;也有人,如周申,几乎是竭尽全力地、用带着细微颤抖却异常响亮的声音跟读每一个字,额头上甚至因为用力而渗出细汗,仿佛想通过这种外在的积极表现,来填补内心的惶恐与不安,证明自己“改造”的决心。
廖奎和谢薇坐在人群中段,选择了既不靠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后显得疏离的位置。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手持着统一发放的学习材料,目光落在铅印的文字上,嘴唇轻轻开合,发出适中的、符合要求的声音。他们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一种适当的严肃,带着正在“认真学习领会”的专注,却又没有周申那种近乎表演的过度投入。
除了诵读,更考验人的环节是“自我检讨”和“批判发言”。改造队的队员会不定期地点名,要求某些学员结合自身或家庭情况,谈谈学习体会,进行“触及灵魂”的自我剖析,或者对某些被点名批判的“反面典型”发表看法。
这个时候,会场的气氛会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被点到名的人,往往瞬间脸色煞白,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他们的发言大多千篇一律,充斥着从社论和批判文章里学来的词汇,反复强调自己“出身不好”、“思想落后”,需要“加强改造”、“划清界限”,感谢组织的“教育挽救”。言辞恳切,甚至声泪俱下者亦有之,但那份恳切背后,有多少是真实的悔悟,有多少是迫于压力的表演,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也有人会选择沉默,或是以“我认识还不够深刻,需要继续学习”为由含糊过去,但这往往会招致改造队员更严厉的目光和后续更“重点”的关注。
廖奎和谢薇尚未被点名要求做重点发言。他们如同激流中两块沉在水底的石头,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却始终牢牢抓住河床,不随波逐流,也不突兀冒头。当需要随大流表示赞同时,他们会轻轻点头;当听到某些极端批判的言论时,他们眼神低垂,掩去可能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整个学习班,就像一台巨大而笨重的政治机器,按照预设的程式运转着。改造队员们如同严肃的监工,在会场内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姿态,确保没有人打瞌睡、走神或者流露出不满。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两个小时结束时,随着改造队员一声“今天就到这里,回去继续消化,深刻反省”,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急切,只是沉默地、有序地依次离开礼堂。走出那扇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许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刚刚脱离了一个缺氧的环境。
然而,精神上的枷锁并未因离开礼堂而解除。那份需要“深刻反省”的压力,那份不知何时会被点名、被深挖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每一个人,回到他们各自的工作岗位,回到他们或简陋或相对舒适的家。
学习班的开端,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戏剧化的转折,只有日复一日的、形式化的诵读、检讨与批判,在无声中消耗着人的精神与意志。这是一种慢性的、渗透式的压力,它不直接摧毁肉体,却旨在改造灵魂,或者,至少是制造出一个个符合要求的、驯服的灵魂外壳。
廖奎和谢薇夹杂在这八十九人之中,感受着这份时代的重量。他们知道,这仅仅是漫长寒冬的开始,他们必须保存体力,护住心中那点不灭的火焰,等待着冰雪消融的那一天。而眼下,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压抑而形式化的学习班里,继续扮演好那两个需要“接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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