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原野悄然换上了初秋的底色。炽烈霸道的阳光收敛了几分毒辣,变得明亮而高远。天空是那种洗过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撕扯开的棉絮,悠然飘荡。一望无际的麦田翻滚着金黄的波浪,大豆荚也变得沉甸甸的,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时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芬芳。场部的大喇叭里,开始频繁响起动员秋收、强调“龙口夺粮”的广播稿,一种忙碌而紧张的收获气息,取代了盛夏的沉闷暑热。
人们身上的衣着也悄然变化。单薄的夏衫外,大多罩上了一件旧外套或褪色的劳动布工装,以抵御早晚明显的凉意。风吹在脸上,不再带着黏腻的湿热,而是多了几分清爽,甚至隐隐有一丝来自西伯利亚的、预示寒冬的先兆。
畜牧科的值班室内,窗户开着,通风良好,带着麦秸和尘土味道的秋风穿堂而过。廖奎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肘部和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干净。他坐在靠窗的木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封面泛黄、边角卷起且落满灰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分省地图册》。
这本图册是他刚刚从场部那间兼做图书馆和资料室的小屋里借出来的。他去借阅时,管理资料的老王头还很诧异,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嘟囔着:“这老古董,除了以前规划科的人瞅过几眼,多少年没人动了。你小子要看这个干啥?”
廖奎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专注和一丝面对知识的谦逊,语气平稳地回答:“王叔,最近在研究南方几个省份夏季猪瘟疫情的文献,想看看地理气候条件和疫情传播路径有没有关联,尤其是水系和交通线。咱们这边虽然天冷,但预防工作不能松懈,得提前心里有数。”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结合他“畜牧科技术骨干”、“八一立功受奖者”的身份,以及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钻研劲头,显得再正常不过。老王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在借阅簿上潦草地登记了一下,便把这本沉重的地图册递给了他。
此刻,值班室里只有他一人。韩志刚被派去马号帮忙,秦大山老技术员大概又猫在哪个角落吧嗒他的旱烟袋,张振山科长则去场部开会了。窗外传来远处联合收割机作业的轰鸣声、人们搬运粮袋的号子声,更反衬出室内的短暂宁静。
廖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册上。他的表情凝重,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爆发出惊人的专注力。“精准轨迹指引(初级)”带来的不仅仅是投掷的准头,更是对线条、图形、空间关系的超强记忆和细节捕捉能力。此刻,这项技能被运用到了极致。
他先从熟悉的东北地区看起,确认了嫩江县、哈尔滨市的位置。然后手指沿着那条粗壮的、象征铁路的黑色线条向南移动——京哈线。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记录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沈阳、山海关、天津……线条在此分叉,一条向西南,一条向东南。他的目标在南方,在那片与香港隔海相望的土地。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通往东南方向的动脉——津浦线(注:1967年时京沪铁路北段称津浦线,南段称沪宁线,为便于理解,后续统称京沪线方向),继而延伸到沪杭线、浙赣线(注:沪昆铁路东段旧称)、湘黔线……一条横贯中国腹地,连接华北、华东、华中直至华南的钢铁大动脉,在地图上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的手指无声地划过一个个枢纽站的名字:济南、徐州、南京、上海、杭州、株洲、衡阳、广州……这些平日里只在报纸广播里出现的地名,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个需要攻克、需要规避风险的关卡。他不仅记线路,更记周边的地理环境:哪里是平原,哪里是山区,哪些大江大河需要跨越(黄河、长江、珠江),哪些省界需要悄无声息地穿过。
山脉的走向用棕色等高线表示,河流是蜿蜒的蓝色丝带,湖泊是蓝色的斑点,行政区划用不同的浅色块和虚线标识……所有这些抽象的地图符号,在他眼中都化为了未来可能面对的实地场景。他需要估算距离,判断方位,寻找可能避开主要城镇的荒野路径,以及……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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