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响起的安眠曲。
通道尽头，凯瑞甘跪坐在一块悬浮的肉质平台上，面前漂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那光影逐渐凝聚成人形，赫然是年轻时代的她自己??未被改造、尚未成为刀锋女皇的莎拉?凯瑞甘。
“你看，我过得很好。”幻影轻声说，“我没有变成怪物，我没有毁灭星区，我没有背叛雷诺……我们一起老去了，记得吗？在边境星球的小屋里，听着雨声看书，养了一只狗，叫贝利。”
凯瑞甘的眼泪无声滑落。
“回来吧。”幻影伸出手，“只要你说愿意，这一切都可以是真的。你可以放下一切，忘记战争，忘记复仇，忘记那些不属于你的重担。你本可以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是虚假的。”泽拉图低声道，“这是泽鲁斯制造的诱饵，用来测试她是否真正放下了过去的执念。”
“可如果我不想要力量呢？”凯瑞甘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如果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
全场寂静。
就连风都停止了。
凯瑞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曾掌控亿万生灵的女人，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深的疲惫。
“那你就不该来这儿。”他终于说，“因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是谁。而不是逃避。”
凯瑞甘抬起头，泪水未干，目光却渐渐清明。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面向幻影，“我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来的。我是为了走向未来。那个未来的我，也许不再是人类，也许不再是女皇，但她必须是我亲手选择的存在??而不是某个实验、某段程序、某个命运剧本里的配角。”
话音落下，幻影脸上的温柔骤然崩塌，化作狰狞的怒吼。整个空间开始崩解，神经壁如血管般爆裂，鲜血般的液体喷涌而出。
“你拒绝了回归！”那声音不再属于凯瑞甘，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那就接受真正的代价！”
大地开裂，平台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泽拉图展开灵能护盾，将众人拉回通道。身后，整条隧道轰然塌陷，化作沸腾的血肉熔炉。
回到营地时，天已微亮。
凯瑞甘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一枚从幻境中带回的晶体碎片??那是幻影消散时留下的唯一实物。
“它承认失败了。”泽拉图看着那碎片，“这意味着你通过了第一重试炼：你否定了虚假的安宁，选择了未知的真实。”
“可这只是开始。”凯瑞望着远方山巅，“接下来，它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拷问我们。”
第五日，他们抵达神经之河。
河水湍急，荧光蓝的波涛中浮现出无数面孔??死去的战友、被消灭的敌人、甚至包括陈瑜本人。每当有人试图渡河，水流便会涌动，将他们的记忆抽出体外，具现为实体化的场景。
陆时善第一个尝试过河。
刹那间，他站在一座废弃实验室里，面前是年轻的自己，正将一段加密代码输入终端。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异虫基因数据库的日子??也是他背叛联邦、投靠凯瑞甘的起点。
“如果那天我没按下回车键呢？”他喃喃。
河水翻腾，景象变换：他成了联邦高官，家庭美满，女儿健康长大。但他眼神空洞，桌上摆着一瓶抗抑郁药。
“代价是麻木。”泽拉图在他耳边低语，“你得到了安稳，却失去了追寻真理的权利。”
陆时善咬牙前行，踏入河心。水面掀起巨浪，几乎将他吞噬。他挣扎着爬上对岸，浑身湿透，精神萎靡。
“我……我还记得我是谁。”他喘息着说，“这就够了。”
凯瑞随后过河。
他的记忆被撕开的是另一端：穿越之初，他在废墟中醒来，第一次看到这副机械身躯时的震惊与狂喜。他曾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是超越凡人的契机。但现在，河水让他看见另一个可能的自己??那个留在地球、继续当普通工程师的男人。平凡，但也自由。
“你真的比他强吗？”水中的影像冷笑，“你不过是个披着科技外衣的奴隶，替更高存在执行命令罢了。”
凯瑞没有回答，只是稳步向前。河水越是咆哮，他走得越稳。
当他踏上对岸时，整条河流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人是泽拉图。
他走入河中，却没有引发任何异象。水流平静如镜，映不出他的倒影。
“你没有记忆要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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