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名身穿华贵衣裳的粟特商人用一块湿润的布巾用力的擦着自己的脸，直到将整张脸都擦得满脸通红，他才舒爽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擦去的不只是这段旅途之中蒙在脸上的污垢和风尘，还有浑身的疲惫。
一些骆驼此时无所事事的在驿馆的后院空地踱步，它们身上卸下的货物正在分别交割。
波斯的琉璃樽用稻草裹得严实，大食的银器正摊开在整张的牛皮垫上，在检查有没有凹陷和不该有的划痕，还有一些玉料正在直接交付给这边玉石工......
破庙外，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檐角残铃叮当作响。那声音断续凄清，像是谁在暗夜里低语招魂。庙中香火微弱，灰烬堆积如雪，檀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焦臭在空气中浮荡。佝偻的身影不动，仿佛与这破败同化为尘，唯有手中黑陶罐始终紧握，指节泛白，如同攥着最后一线命脉。
他缓缓掀开罐口符纸一角。
刹那间，一股阴冷的气息自罐中溢出，如雾般缠绕而出，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那影子似有五官，却扭曲不定，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着庙外北方夜空。片刻后，影子无声溃散，重新缩回罐中，只余下细微的嗡鸣，如同万千蛊虫振翅。
“长安……”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你还记得吗？那里曾是我发誓要焚尽的地方。”
他的脸在阴影中渐渐抬起，露出半张枯槁面容??眉骨高耸，鼻梁断裂，左眼浑浊失神，右眼却亮得骇人，映着罐中幽光。这不是安知鹿昔日的模样，甚至不像是活人的面孔。他已非肉身之躯，而是借本命蛊吞纳天地秽气、聚散魂丝所凝成的一具伪形。每一分存在，皆靠吞噬怨念与阴煞维系。
可他还在。
只要蛊未死，意未绝，他就不会真正消亡。
三十六年来，他以万人精魄饲蛊，炼魂为引，早已将自身神魂与蛊虫融为一体。今次舍弃真身，虽元气大损，根基崩坏，但那一缕执念终究穿越千山万水，附于这陶罐之中，蛰伏南荒。此地偏僻闭塞，民智未开，常有野祭淫祀，正适合藏匿一缕邪魂。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长安不会放过他，顾留白也不会让他真正沉寂。那些追踪符阵遍布南北要道，便是为了捕捉他重生的气息。所以他不能动，不敢动。哪怕只是稍一展露神识，便可能引来雷霆一击。他必须等，等到天地气机流转更迭，等到人心再度动荡不安，等到下一个足以颠覆秩序的契机出现。
而那样的契机，从来不会缺席。
他轻轻合上符纸，指尖在其上画下一道隐秘咒印。陶罐顿时安静下来，连那细微震颤也归于沉寂。他将罐子贴胸藏入怀中，像母亲护住婴孩般小心翼翼。然后他缓缓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向庙后一口枯井。
井深不见底，投石无响，传说通冥府黄泉。村人避之如瘟疫，每逢月晦之夜，总有人听见井中有哭声传出，说是冤魂索命。实则那是他日日以神念探入地脉，寻找旧日埋藏于此的“种子”。
三年前，他曾遣一名心腹弟子南下，在此地布下一枚“血蛊种”，以九名童男童女心头血浇灌，埋于井底石缝之间。若未被发现，如今应已生根发芽，只待主人归来唤醒。此蛊不伤外人，专噬地气龙脉，一旦激活，便可扰动一方风水，引发旱涝瘟疫，乃至动摇国运根基。
这是他留给未来的毒牙。
他跪坐在井沿，双手结印，口中默诵古老密咒。音节低哑难辨，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随着咒语推进，井底忽然传来汩汩之声，仿佛有液体在地下翻涌。紧接着，一丝猩红光芒自井口逸出，缠绕上他的手指。
成功了。
血蛊种尚存！
他嘴角微微抽动，竟似笑了一笑。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不多时，两名披甲武士策马至庙前，翻身下马。其中一人手持火把，照见庙门匾额上“孤魂祠”三字早已斑驳脱落。另一人腰佩长刀，目光锐利扫视四周，低声道：“此处阴气极重，莫非真有邪修藏身？”
先前者点头：“据细作回报，近月来附近村落接连失踪孩童，皆是在夜间无声无息消失，现场不留痕迹。唯有这家破庙香火反常旺盛，恐有问题。”
两人提步欲入。
庙中那人却倏然闭目，体内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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