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知道他的不舍，但神色间却是一片不容更改的坚毅。
他伸手虚按了两下，示意苏博文稍安勿躁，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了不少。
“宫中之事，大体顺遂。”
“陛下不仅龙颜大悦，还亲口夸了殿下忠君体国，想必之后也会得到陛下的嘉奖。”
说到这，马周的脸上还是添加了一丝喜色。
“但我这次匆匆回来要办的事情，与殿下那边正要处理的事情，紧密相连，属于一环紧扣一环，片刻也延误不得。”
“若再逗留下去，恐影响殿下在幽州的整个布局，甚至可能横生枝节。”
马周的神色重新绷紧，方才那一丝喜色被深深的忧虑取代。
“博文兄，你应该也关注到了，殿下在幽州，如今正面临一个千载难逢，却也凶险万分的关口。”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现如今，突厥已经被我大唐所灭，偌大的草原群龙无首，诸部离散，正是重新划分势力、建立新秩序之时。”
马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转折关头的沉重与激昂。
“陛下虽未明言，但我看得出，其意已动，有意趁此良机，经略北疆，或战或抚，总要有人站出来有所作为。而幽州，便是最前沿的支点。”
苏博文听得呼吸一窒。
“羁縻？”
“扩封？”
或者至少是重大的疆界调整！这确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是殿下的大机遇！”苏博文忍不住低呼。
“不错，确实是天大的机遇！”
马周点头，但眼中并无多少兴奋，反而忧色更浓。
“可也有天大的风险！博文兄，你想，若陛下真有此意，幽州也会成为政治风暴的中心。”
“朝廷的那些大臣，甚至…太子与其他皇子、各方势力会如何反应？”
“他们会坐视殿下管辖这么大的一块北疆沃土，手握重兵，成为震慑一方的藩王吗？”
“太子作为储君，他岂能让殿下得到经略北疆的权柄？”
“那些世家大族，向来抱团取暖，北疆的草场、商路，哪一样不是肥肉？
“他们定会联合起来，在陛下面前反对，说殿下拥兵自重，容易造成尾大不掉之势。”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拿起酒杯示意之后一饮而下。
“这些暂且不谈，现如今，朝廷的征讨大军，就在幽州，众多国公也都在军中为将！就连太子殿下也前往了幽州，犒赏三军。”
马周吐出一口郁气，缓缓说出这段话，眼中的忧虑，几乎化为实质的阴云。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将酒杯搁置在桌上，看着苏博文的眼睛道。
“太子亲临，诸将云集，数十万大军汇聚幽州。你也知道我这次乃是护送一件重要物什，殿下担心太子殿下和那些国公会借此物做文章！”
“为此...”
“殿下才命我星夜兼程，密送此物入京，直呈御前。”
“他需要我在陛下面前为他陈情、周旋，更需要我立刻返回，将陛下的态度、朝中的风向、乃至可能获得的支援或掣肘，一字不差地带回去。
“以便那些国公和太子在发难之际，调整策略，稳住阵脚！”
马周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此行，我不能耽搁太久！在长安多待一刻，幽州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直到此时，苏博文才明白过来。
马周这一次，并不是普通的述职或公务，而是关系到大唐北疆战略、燕王殿下前途命运。
乃至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关键时刻。
就在苏博文准备开口叮嘱几句时，就看见马周猛地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又有些歉意的朝着苏博文说道。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急事，差点忘了殿下叮嘱我的事！”
说话间，他探手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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