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香坊的药香
冀中的太行山下,有个叫百草洼的村落。村子被漫山遍野的药草环绕,谷雨过后,柴胡、当归、薄荷在田埂间舒展叶片,空气里总飘着股混合的药香和蜂蜜的甜润——那是从村东头的老香坊里传出来的。香坊是座青砖瓦房,院里的竹匾上晒着切片的药材,墙角的陶瓮里泡着药油,堂屋的案台上摆着捣药的铜臼,一位老郎中正用碾子研磨香料,褐色的粉末随着碾轮转动扬起轻尘,药香混着檀香,在屋里弥漫成一股沉静的气息。香坊的主人姓陈,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陈香匠。陈香匠配了一辈子药香,手掌被药材染得带点黄褐,指腹带着碾药的厚茧,却能凭嗅觉分辨药材的真伪,几味普通的草药、些许寻常的香料,经他手炮制、研磨、配伍、和合、成型,就能变成安神助眠的香丸、驱蚊避秽的线香,点燃后烟气袅袅,药香清透,能驱散浊气,安抚心神,像带着山风的清冽和草木的慈悲。
这年清明,药草刚冒新芽,陈香匠背着竹篓去后山采药。他专挑朝阳坡的药材,柴胡要根条粗长、顶端带苗,当归要皮黄肉白、断面油润,薄荷要叶厚茎壮、带着露水的清香。“采药得‘应时’,”他用小铲小心地刨起一株当归,不伤及旁边的幼苗,“春采叶,夏采花,秋采果,冬采根,时候不对,药效就差,就像摘果子,熟了才甜。”
“陈爷爷,这些草真能做成闻着舒服的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蹲在药丛旁,是城里来学中医药的实习生,叫香香,跟着导师来采风,听说百草洼的老香坊能配出“能治病的香”,特地来请教。
陈香匠把采好的当归放进篓里,笑着说:“能,这药草是天地的气,香料是草木的魂,配在一起,能调和阴阳,安神定气。你闻这薄荷,”他掐下一片叶子递过去,“鲜时带着冲劲,晒干了配进香里,就变得温和,像烈性子的人磨了棱角。”
采回的药材要“炮制”。陈香匠把柴胡放进蒸笼,小火蒸半个时辰,说:“蒸过的柴胡不燥,香气温和;”他把当归用酒喷湿,闷透后再晒干,“酒制当归能引药入血,香气更醇厚。”每种药材都有讲究,薄荷要阴干,保留挥发油;艾草要陈放三年,去除燥性。“炮制得‘得法’,”他边处理边说,“就像做菜要调味,火候到了,味道才对。”
香香帮着翻晒药材,阳光把药草晒得发脆,空气里的药香更浓了,她说:“爷爷,这些药晒到啥时候才算好?”
“晒到‘干透不焦’,”陈香匠拿起一片当归,轻轻一折就断,断面露出细密的纹理,“太潮,配香容易发霉;太焦,香气会散,得像晒谷粒,干得透,还得带着本味。”
炮制好的药材要“研磨”。陈香匠把当归、川芎、白芷等药材分别放进铜臼,用捣杵细细捣碎,再用箩筛过一遍,留下细如面粉的粉末。“磨得越细,香气越匀,”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就像磨面粉,细了才好吃,香粉细了,点燃时才不会呛人。”
他研磨的沉香要单独处理,用木槌轻轻敲成小块,再用竹刀刮成薄片,说:“沉香贵,得省着用,刮成薄片才能充分发挥香气,就像好茶,得细品才知味。”
接下来是“配伍”,这是配香的关键。陈香匠配安神香,会用等量的檀香、沉香,加少量的琥珀、远志,再掺一点蜂蜜调和,“檀香定魂,沉香安神,琥珀助眠,几味配在一起,刚柔相济,”他把粉末倒进瓷盆,用手慢慢拌匀,“就像开药方,君、臣、佐、使,缺一不可,比例错了,效果就变。”
他配驱蚊香,用艾草、薄荷、苍术为主,加少量的丁香、肉桂,“艾草驱邪,薄荷清凉,苍术避秽,点燃后蚊虫不敢靠近,还不伤身子,”他边拌边闻,“比化学蚊香温和,老人孩子都能用。”
香香学着配香,把薄荷放多了,闻着冲得慌,陈香匠笑着加了点檀香:“香要‘和’,不能一味地冲,也不能一味地淡,就像做人,刚柔并济才好。”
配好的香粉要“和合”。陈香匠往香粉里加适量的蜂蜜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放在阴凉处“醒”上半天,让药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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