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过……”赛云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原本翻涌的妖气骤然凝滞。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满殿跪伏颤抖的鲛人绣者，落在那扇刚刚开启的殿门之后。
赛过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年幼的鲛人孩童，小家伙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脸上血迹未干，眼中却盛满希冀。她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大殿??碎裂一地的七彩织锦、跪成一片瑟瑟发抖的身影、台阶之上那个背影孤绝而暴戾的新王。
空气沉重得如同海底万丈寒流，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来了。”赛云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极深的渊底捞上来的一缕残音。他缓缓站直身体，指尖还残留着撕裂织物时崩断的丝线，殷红如血。
赛过过没应声，只是迈步走入大殿。足音清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每走一步，那些跪伏的鲛人便伏得更低，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她停在玉阶之下，仰头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她问。
“练兵。”赛云骁冷笑一声，语气轻佻却不掩疲惫，“我这个新王，总得立立威，不是么？”
“是吗？”赛过过眸光微闪，清极瞳术悄然运转，神识如水般漫开。她瞬间捕捉到那些织锦残片上残留的画面：金黄落叶、火堆旁笑语盈盈的人影、银杏树下捧着烤果的老妇……还有，那一道道因无法复刻记忆而扭曲变形的图案。
她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没见过那些场景。他们试图凭空编织王者的记忆，却只拼凑出破碎虚幻的影子。而赛云骁，正因这“失真”，怒不可遏。
“所以你就让他们重做，做不好就死？”赛过过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的统治方式？靠恐惧维系忠诚？”
“不然呢？”赛云骁猛地转身，翠绿的眼眸直视她，“你想让我像从前那样温良恭俭让？任由长老团指手画脚，看着族人麻木地活在旧梦里？过过，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听命的小鲛了。”
“那你现在就是靠杀戮来证明自己？”赛过过上前一步，毫不退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跟你最讨厌的那些长老有什么区别？都在用权力碾压弱者！”
“弱者？”赛云骁嗤笑，指尖划过栏杆，留下一道浅痕，“他们是弱者，可我也曾是。但现在不同了。我要变强，强到没人能再决定我的命运，强到……能把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赛过过脸上，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骁，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父亲母亲，那个院子，那棵银杏树……它们存在于过去，不是靠几块破布就能复活的。”
“我不信。”赛云骁低声道，声音却透着狠劲，“只要我能把它们绣出来，只要我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它们就还在。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就没真正消失。”
“可你记得的，也只是记忆罢了。”赛过过缓步踏上台阶，与他平视，“而且，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刚接受传承不久，就开始执着于这些事？”
赛云骁瞳孔微缩。
“你说你接受传承后会极度虚弱。”赛过过盯着他的眼睛，“但刚才那一击，撕碎十幅织锦的妖力波动，远超你平时水准。你明明很累，却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因为情绪失控，对吧？而情绪失控的源头，是你发现他们绣不出你想要的画面。”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这不是统治的问题，骁。这是你在害怕。”
“怕什么？”他冷笑。
“怕遗忘。”她说，“怕有一天，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了；怕某天醒来，才发现那段人生像一场梦，再也抓不住。所以你拼命想把它具象化，想让它‘存在’，哪怕只是块布上的图案。”
赛云骁怔住。
风从殿外吹入，卷起地上零落的彩丝，像一场未完成的雨。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连记忆都没了，那我究竟是谁？一个披着王皮的怪物吗？一个被剥离了过去、只剩下任务和责任的傀儡？”
“你是赛云骁。”赛过过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不是什么王，也不是什么继承者。你是那个会在秋天捡白果烤给妹妹吃的哥哥，是会为了一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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