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至栏边，望着远方星河，低声道：“传令下去，命丁角村加强戒备，暗中甄别其余俘虏身份。另外??”他顿了顿，“派快马赴建康，请朝廷速颁诏书，许诺封慕容亮为安东将军、燕郡公，世袭罔替。”
甘棠惊道：“如此重赏，朝廷岂会轻易应允？”
“他们会的。”王谧冷笑，“因为我知道，桓温已经撑不了几年了。朝中诸公皆知，权柄将易，此时若能立一大功，便是新主面前最好的投名状。”
鲁淑喃喃：“原来您早就看透了……”
“乱世之人，若不能看透人心，早该死了。”王谧收回目光，“明日一早，你二人启程南下，经新罗赴倭奴国。我要你们联络当地豪族，建立商路，同时搜集百济、高句丽动向。若有合适人选，可暗中培植，作为日后牵制慕容氏的后手。”
甘棠凛然领命。
夜更深了。王谧独坐灯下，翻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北地各部族势力分布、兵力配置、粮草储备。这是他十年心血所聚，亦是他争霸天下的根基。
忽然，窗外传来轻响。
他不动声色，继续执笔批注。片刻后，一道黑影悄然翻入，落地无声。
“是你。”王谧头也不抬。
来人摘下面巾，竟是樊氏。
“清河公主已出发了。”她低声说，“乘的是商队马车，伪装成逃难妇人，沿太行古道北上。”
王谧搁笔，轻叹一声：“她可有说什么？”
“她说??”樊氏顿了顿，“她说，若她不死于兄长之手，必回来问您一句：为何偏偏是她？”
王谧沉默良久，终是笑了笑：“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是公主，却无兵权；她与我有过接触，却不曾结盟；她若背叛我，慕容亮未必信她；她若忠于我，反而更显真实。”
“您是在利用她的感情。”樊氏冷冷道。
“是。”王谧坦然承认，“但我给了她选择。她可以选择不来，可以选择中途逃走，甚至可以在见到慕容亮的第一刻揭发我。可她来了，走了，选择了相信我??哪怕这份相信里掺杂着不甘与委屈。”
樊氏盯着他，忽然道：“您真的不在乎她死活？”
“我在乎。”王谧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比起整个北地的局势，一个人的生死，太过渺小。若她能活下来，我会敬她为知己；若她死了……”他声音微沉，“那也是乱世的代价。”
樊氏默然。
许久，她才开口：“王猛那边，您准备如何处置？”
“再关他三个月。”王谧淡淡道，“等代国覆灭，苻坚志得意满之时，我再放他回去。”
“让他亲眼见证苻秦由盛转衰？”樊氏眯起眼。
“不错。”王谧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要他带着绝望回到长安，看着自己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我要他明白，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天命不在苻秦。”
樊氏轻笑：“您比王猛更狠。”
“我不狠，就活不到今天。”王谧回身，凝视着她，“你也一样。当年若非亲手杀了你父亲派来的刺客，你以为你能在我身边站到现在？”
樊氏神色一滞，随即低头：“属下明白。”
王谧缓和语气：“你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大事要做。”
樊氏退下后，王谧重新坐下，提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处??平城。那是代国旧都，也是拓跋什翼犍最后的据点。他写下一行小字：“遣细作潜入，煽动刘卫辰叛乱，许其自立为夏王。”
他知道，刘卫辰野心极大，早有自立之心。只要稍加挑拨，必反戈一击。而一旦匈奴铁弗部倒戈，代国腹背受敌，灭亡只在旦夕。
而这一切的背后，真正的目标并非代国，而是苻秦。
他要让苻坚陷入北地泥潭，耗尽国力，再趁虚而入。
这才是他蛰伏多年的真实图谋。
三日后，清河公主抵达常山。她在驿站换马时，偶然听见两名商旅交谈。
“听说了吗？苻秦已发十万大军，直扑云中！”
“代国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可叹拓跋什翼犍一世英名，竟要亡于小儿之手。”
清河公主握紧缰绳，指尖发白。她知道，那一战即将开始，而她的命运，也将随着龙城的一纸抉择，彻底改变。
与此同时，邺城地牢之中，王猛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忽听铁链轻响，睁眼一看，只见王谧亲自提灯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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