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已走到承天门外。
柳承砚背负双手,驻足而立,望着远处依稀的灯火,语气变得有些深邃:“不过你说对了一半。
六万两银子,多吗?极多!
在户部,它或是边军将士十日的粮草,需斤斤计较;在兵部,能铸五百门堪用的铳炮;散于民间,更是八县农夫一年血汗也换不来的巨额赋税,能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但在陛下的内帑里……”
他轻笑一声,“它或许还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数目。”
柳承砚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洞察世事的精明:“这桩事背后,又岂止这六万两?顺天府尹这个肥得流油的缺空出来,光是明里暗里盯着它、愿意为之上下打点的,就不止这个数了!”
许舟有些惊讶:“如此……直白?”
“直白?”
柳承砚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你还是太年轻”
的笑意,“你可知当今工部尚书是如何坐上那位子的?前年陛下万寿节,他愣是凑了八万两雪花银,美其名曰‘万寿金’,直接献入内库。
没过多久,工部尚书的椅子就归他了。
当然喽,”
他语气略带嘲讽,“这银子买来的椅子终究不太稳当,也没多少人真瞧得起他,那八万两,估摸着也就够他在这尚书位上风光三年。”
“再说回抄没李家,”
柳承砚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酷,“李兆庭在顺天府尹任上九年,又暗中蓄养山匪,勾结妖人,这可是头实打实的巨鳄!
黑龙卫那帮活阎王出手,定要将其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便是他李家的女眷……”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教坊司里,想必也能卖出个前所未有的好价钱。”
许舟若有所思,又问:“那为何方才在殿上,柳大人暗示学生到此为止,只将矛头对准李家?若能顺势将许家二房也拖下水,岂非更能讨得陛下欢心?”
柳承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你聪明,有时候又犯糊涂!
陛下眼里不止有银子,更看重平衡!
许家大房支持太子,二房便暗中投向秦王,两边早已势同水火,互相牵制。
陛下乐见其成。
我等若擅作主张,替许阁老拔了二房这根刺,他感激还来不及,岂会受损?届时大房势力大涨,反不利于陛下掌控。
这种替人做嫁衣,还可能打破平衡的蠢事,咱们可不能干。”
柳承砚负手立于承天门外空旷的长安大街,夜风拂动他的衣袂,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他望着皇城巍峨的轮廓,忽生感慨:“今夜看来,秦王殿下,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起码,比宫里那位太子,要通透得多。”
许舟侧耳倾听:“请大人指点。”
柳承砚捻着颔下短须,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其一,《中庸》有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他今夜在御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看似混不吝,实则深谙‘至诚如神’之理,不撒谎、不诡辩,这便是他最好的保命符。
其二,他进宫前便以壮士断腕的决绝,将黑风堂连根拔起,银子分文不剩悉数上交内库,姿态做得十足漂亮,既表了忠心,也绝了后患。
这份果决利落,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玩味:“其三,便是他那番撒泼打滚、自毁形象的表演了。
这天下,岂有仪态尽失、如同无赖稚童的帝王?他这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陛下,告诉满朝文武,他早已自绝于储君之路,对那九五之位毫无念想。
一个自废武功、只想当富贵闲人的皇子,陛下才能放心让他活着,甚至偶尔施舍些怜爱。”
“反观太子,”
柳承砚轻轻摇头,“手段狠辣有余,宣扬仁德亦足,可惜多是矫饰,内里聪慧实在欠缺。
今夜长跪宫外,看似情深义重,实则愚不可及,不仅未能挽回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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