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朱紫,唯有裴桓荣,身形清癯如古松,在奉天殿上,迎着隆裕帝能冻裂金石的目光,昂然而立!
「陛下!
」裴桓荣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金玉交击,字字清晰地响彻死寂的大殿,「巫蛊魇镇,乃汉武戾太子之祸始!
史笔如铁,前车之鉴未远!
太子仁孝纯良,天下共鉴!
此等构陷伎俩,瞒得过一时,焉能欺青史万代?!
老臣以项上人头丶阖族性命担保,太子绝无此心,更无此行!
此乃小人构陷,意在动摇国本!
陛下明察!
」
那番话,如同投入寒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死寂中更深的恐惧。
已然老迈隆裕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龙袍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白。
殿内空气凝固,针落可闻。
裴桓荣的目光却毫无畏惧,如两柄淬火的利剑,直刺御座之上,那眼神里燃烧的,是士大夫为护持正道丶为护卫储君丶为社稷安稳而不惜粉身碎骨的决绝!
是「文死谏」风骨最璀璨的绽放!
然而,猜忌的毒藤早已缠绕了帝王之心。
隆裕帝拂袖厉喝:「裴桓荣!
尔敢咆哮君前,为逆子张目?!
讽谏朕为昏君?」
「臣非为太子张目,乃为陛下之圣德,为大明之江山张目!
」裴桓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穿透力,「若陛下执意信谗言而弃骨肉,亲小人而远贤良,则国本动摇,祸乱不远!
微臣……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
」
话音落,满殿死寂!
裴桓荣不再看那御座上冰冷的龙颜,他猛地抬手,「咔哒」一声脆响,竟是将腰间象徵一品大员身份的玉带扣生生解下!
那沉重的玉带落在大殿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紧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代表阁臣权柄的象牙笏板,双手平托,高举过顶,然后,缓缓地丶无比郑重地放在了那解下的玉带之上!
解玉带,置牙笏!
这是最决绝的无声宣言!
是士大夫对昏聩君权最彻底的丶不留一丝馀地的切割!
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凛然实践!
「臣裴桓荣,老迈昏聩,不堪驱使,恳乞骸骨,归老林泉!
」他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却蕴含着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力量。
说罢,不看任何人,更不待隆裕帝回应,竟转身,脊梁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踏着满殿惊骇的目光,走出了那象徵着帝国最高权力丶此刻却弥漫着不祥与昏聩的奉天殿!
寒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那背影,孤单却顶天立地,如同一柄刺破乌云的孤剑!
隆裕帝震怒!
挽留?三次!
圣旨接连下达,措辞从最初的严厉申饬,到后来的温言劝慰,再到最后的恳切挽留。
内侍捧着圣旨,一次次踏入裴府那简朴的庭院。
然而,他始终坚辞!
他走的那日,京城罕见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没有车马喧嚣,没有门生相送。
一辆青布小车,载着简单的行囊。
袁罡闻讯,顶着漫天风雪,踉跄追出城外十里长亭。
他跪倒在老师车前,风雪灌满了他的口鼻,冻僵了他的四肢,却冻不住那奔涌的热泪。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裴桓荣清癯而平静的脸。
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
他将这枚随身携带多年丶用以枕腕书写的竹臂搁,轻轻递到了袁罡冻得通红丶颤抖的手中。
「玄成,」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朝堂浊浪滔天,非清流立身之所。
然,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终需有人守望。
此物随我半生,刻有『宁折不弯』四字。
留与你,非望你学我挂冠而去,但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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